天还没亮，田修远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窗外还是黑的，但能听见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刨门。窸窸窣窣的，带着急促的喘息声，偶尔还夹着一声低低的哼唧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黑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翻身坐起来，伸手摸到床头的棉袄，往身上一套。棉袄是田大娘今年新絮的，用的是去年攒的棉花，比去年那件厚实多了，穿在身上暖烘烘的。他摸黑穿好裤子，脚伸进床边的草鞋里，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——草鞋底还带着昨晚的湿气，冰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听到屋里有动静，刨门刨得更欢了，爪子扒在门板上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来了来了。”田修远压低声音喊了一句，怕吵醒隔壁屋里的田幺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拉开门闩，门刚开一条缝，黑豹就挤了进来，一头扎进他怀里，湿漉漉的鼻子在他手上拱来拱去，尾巴摇得像风车。它在屋里转了一圈，又跑到门口，回头看他，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，像是在催他快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急啥。”田修远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，“外头冷，你不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当然不怕。它已经从门缝里钻出去了，在院子里打了个滚，然后站在雪地里，仰着头看他，浑身白花花的一片——昨夜的雪下了一整夜，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，黑豹在雪里滚了一圈，毛上沾满了雪，成了一只白狗。它抖了抖身子，雪沫子四溅，又对着田修远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笑了，转身进屋去拿背篓。背篓靠在灶房门口，里面放着棕绳、柴刀、还有几个苞谷粑粑——是田大娘昨晚就备好的。他把背篓背上，又拿起靠在墙角的柴刀，在手里掂了掂。刀刃昨天刚磨过，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？”田大娘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，带着起床的沙哑，“这么早就要进山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去巡套子。”田修远应了一声，走到灶房门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灶房里已经亮了灯，昏黄的煤油灯光照在田大娘脸上，她正蹲在灶前生火，手里拿着火钳拨弄灶膛里的柴火。火苗窜起来，映得她脸发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吃了再去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，手上没停，“糊糊马上就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吃了，带几个粑粑就行。”田修远说着，从背篓里拿出两个苞谷粑粑，塞进怀里。粑粑是昨晚蒸的，已经凉了，硬邦邦的，但顶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他跟前，伸手摸了摸他的棉袄领子。“扣子扣好，山里冷。”她一边说一边帮他把领口的扣子扣上，又拽了拽衣角，“手套带了没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带了。”田修远从背篓里翻出一双旧棉手套，是田大娘用旧棉花缝的，拇指处破了个洞，但还能用。他套上手套，在手上握了握拳，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路上小心，雪厚，别踩空了。”田大娘又叮嘱了一句，转身从灶台上拿了个葫芦，递给他，“带点水，渴了好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葫芦，塞进背篓里，转身往外走。黑豹已经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，围着院子跑了两圈，雪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早去早回。”田大娘站在门口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田修远应了一声，推开院门，一脚踩进雪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雪比昨天还厚。昨儿个傍晚开始下的，下了一整夜，到现在还没停。细细的雪花还在飘，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院子里、路上、田埂上，全白了，白得晃眼。远处的山也白了，树也白了，整个村子埋在雪里，安静得只听见自己踩雪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”每一步都陷下去，没过脚踝。田修远走得很慢，不敢走快，怕滑倒。黑豹跑在前面，一头扎进路边的雪堆里，又钻出来，抖了抖身子，回头看他，尾巴摇得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跑远了。”田修远喊了一声。黑豹不听，又跑了几步，在雪地里打了个滚，四只爪子朝天蹬了蹬，爬起来，又往前面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家里出来，往上走一段坡路，过了田永顺家的院子，再翻过一个小山梁，就到了后山的入口。平时走这段路只要一炷香的功夫，今天雪厚，走了快两炷香。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，连狗叫声都听不到，只有黑豹在前面跑跑停停，偶尔回头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山脚下，田修远停下来喘了口气。雪还在下，细细密密的，落在帽子上、肩上，不一会儿就积了一层。他抬头看天，灰蒙蒙的，分不清是云还是雾。山里的树全白了，松树被雪压弯了枝头，低着头，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