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修远走到柜台前：“胡叔，称二斤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胡供销从柜台后面的缸里舀了盐，称了，包成四四方方的一包。“二斤，三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钱递过去，把盐放进背篓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，看了看那些瓶瓶罐罐，又问：“胡叔，有木梳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木梳？”胡供销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小纸盒，里面摆着几把梳子，“有。篦子、木梳，你要哪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看了看。篦子齿密，是篦头虱用的。木梳齿稀，是梳头用的。他拿起一把木梳，黄杨木的，齿密疏适中，打磨得光滑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个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两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从口袋里数出两毛钱，递过去，把木梳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供销社出来，张铁柱正在门口等他，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给。”他把一串递给田修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愣了一下：“你买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卖了蘑菇，高兴。”张铁柱咬了一颗山楂，腮帮子鼓鼓的，“你那梳子给小月买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脸一热，没接话，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。山楂酸酸的，糖衣甜甜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往回走的路上，两个人走得慢了些。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雾气散了，远处的山看得清清楚楚。山羊溪的水声哗哗的，比冬天响亮多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。”张铁柱忽然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说，我要是去梅子岭，给枣花送点东西，她会不会收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看了他一眼。张铁柱脸有点红，低着头，假装在嚼糖葫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跟她很熟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熟。就见过两回。一回是跟你去舅舅家借宿，她端茶倒水。一回是赶场，她在街上卖山货。”张铁柱顿了顿，“她笑起来好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忍不住笑了：“你连人家笑都记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脸更红了，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人走了一段路，田修远说：“你要送就送，大大方方的。枣花那姑娘爽快，不扭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表妹，我能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嘿嘿笑了，步子也轻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村口，张铁柱往自家走，虎子跟在他脚边。田修远一个人往上湾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家的时候，田幺妹正蹲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着什么。黑豹趴在她旁边，看到她回来，黑豹跳起来，摇着尾巴跑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！”田幺妹也跑过来，“你咋不带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路远，你走不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走得动！”她噘着嘴，但看到田修远从背篓里拿出那串糖葫芦，嘴就不噘了，“糖葫芦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把糖葫芦接过去，咬了一颗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从灶房里出来：“回来了？卖了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皮子三块九，鸡蛋一毛八，一共四块零八分。买了盐三毛，梳子两毛，糖葫芦五分，还剩三块五毛一。”田修远把钱和盐递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接过钱，数了数，放进柜子里锁好。又拿起那包盐，掂了掂，放进灶台下面的盐罐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梳子？”她看了田修远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从怀里掏出那把木梳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接过去看了看，笑了：“黄杨木的不错。你倒是上心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耳朵根子红了，转身去院子里洗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吃完饭，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。田老根抽着烟，田大娘纳鞋底，田幺妹趴在桌上写作业。黑豹趴在田修远脚边，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那把木梳从怀里掏出来，放在掌心里看了看。黄杨木的，颜色淡淡的，纹路细细的，齿尖磨得圆润，不扎手。他用手摸了摸，光滑得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。”田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