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“那是。教你的东西，我自己还能忘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到了一片老林子，树密，光线暗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叶。黑豹忽然放慢脚步，耳朵竖起来，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。它往前跑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也慢下来，从背上取下猎枪。“有东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顺着他手指看过去，什么都没看到。但黑豹已经往前走了一段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放轻脚步，慢慢跟上去。前面有一棵倒下的枯树，树根那边堆着一堆枯枝烂叶。枯枝烂叶在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举起枪，瞄了瞄，又放下了。“是竹鸡。太小了，不值得开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也看到了。一只竹鸡从枯叶堆里钻出来，抖了抖翅膀，又钻进去了。灰褐色的毛，跟枯叶混在一起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吧，不打它。”铁柱把枪背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还不甘心，往前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看田修远。田修远招了招手，它才跑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又转了几个山头。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，铁柱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两个煮洋芋，递给田修远一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歇会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来，剥了皮，咬了一口。洋芋凉了，但还软，又面又甜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嚼着洋芋，眼睛看着远处的山。“修远哥，你进过最深的山是哪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跟张叔去过一次，翻了三四个山头，走了大半天。那边林子密，树大，地上全是腐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张叔说，再往里走就是老林子了，那边有大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兽？啥大兽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麂子、野猪，还有……”田修远顿了顿，“张叔说，那边可能有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眼睛亮了。“麝？就是那个身上长麝香的麝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张叔说他年轻时见过一次，再后来就没见过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咱们啥时候也去找找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开春吧。现在雪没化，路不好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点点头，把最后一口洋芋塞进嘴里，站起来。“走，再转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偏西的时候，他们到了一片灌木丛。田修远忽然停下来，蹲下身子，指了指地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凑过去看。地上有几个印子，圆圆的，深深的，边缘还是湿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野猪。”田修远说，“今早刚过的。你看这印子，深的那几个是它停下来拱土，浅的是它走路。方向往西，是去溪边喝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蹲下来，用手指摸了摸印子的边缘。“新鲜的。追不追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追不上。它早就进深山了。”田修远站起来，“下次带够干粮，转两天，说不定能碰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，有点泄气。“行吧。下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往回走的路上，铁柱又哼起了山歌。这回没跑调，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好听得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枣花教你的？”田修远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她说她们那边的调子，跟咱们这边不一样。”铁柱哼了几句，“好听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笑了，步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他走在前头，嘴里哼着歌，背上的猎枪一晃一晃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跟在后面，看着他哼歌的背影，也笑了。成亲之后的铁柱，像换了一个人。以前那个懒懒散散的铁柱不见了，现在这个铁柱，有使不完的劲，笑不完的开心。他有了枣花，有了家，有了奔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田大娘在灶房里做饭，锅里的苞谷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套着了？”她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只兔子，一只竹鸡。”田修远把兔子拎出来，又把竹鸡拿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接过来看了看。“兔子留着，竹鸡今天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兔子用盐抹了，挂在灶膛上面。灶膛上面已经挂了七八只兔子，整整齐齐的。他把竹鸡递给田大娘，她接过来，收拾干净，下了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