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赶紧凑过去。

    地上长着一株七叶一枝花，比路上见的那些大了整整一圈，叶片厚实，颜色墨绿。轻轻扒开土层，底下的根茎粗壮，透着年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么大……”田修远声音都有点发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些年头了。”张老山点头，“根茎粗，晒干少说有二两，能卖十来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听得眼热：“十来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张老山站起身，“先别急着挖，再转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在竹林边散开。

    张老山又寻到好几株七叶一枝花，还有竹节参、黄连。其中一株竹节参，根茎比大拇指还粗，张老山说，这东西至少长了十年往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挖吧。”张老山从背篓里掏出小锄头，递给田修远，“你来挖，我看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锄头，蹲下身，对着那株最大的七叶一枝花慢慢下锄。

    张奶奶教过他，挖药最忌心急，一锄头重了，挖断根茎，价钱就掉大半。他一锄一锄轻轻刨，把周围的土一点点扒开，生怕碰伤根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半个时辰过去，整根根茎完整露了出来，黄褐色，一节一节，饱满敦实。他轻轻往上一提，整株完整出土，没断一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张老山接过来掂了掂，“挖得稳，没伤皮没断节。这株，晒干能卖十五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小心放进背篓，手心都有点发烫。这是他这辈子挖过最像样的药材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在旁边看得手痒：“叔，让我也挖一株试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来吧。”张老山把锄头递给他，“慢点儿，别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选了株小的，下手就急，几锄头下去，根茎倒是刨出来了，却断成两截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急了。”张老山捡起断根，“采药不是砍柴，你慌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挠挠头，有点臊：“我看修远哥挖得顺当，以为不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跟着张奶奶认药、挖药，练了大半年。”张老山把锄头还给田修远，“一样一样来，先把性子稳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往西斜时，背篓已经装了小半篓。

    七叶一枝花、竹节参、黄连、还有一小捆白及，带着深山的泥土气，看着就扎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说：“差不多了，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特意把几株还小的药苗用土重新埋好，踩实：“大的挖，小的留，过两年再来，又是一坡好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一路看在眼里，这话也牢牢记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返程路上，铁柱走在前头，脚步轻快，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山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。”他忽然回头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株最大的七叶一枝花，真能卖十五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张叔说的，错不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咂咂嘴：“那要是多挖几株，不就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”田修远说，“深山也不是遍地都是。真贪多，挖绝了，以后啥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也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，天已经擦黑。

    田大娘在灶屋忙活着，听见脚步声就探出头：“回来了？采着没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采着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放下背篓，把药材一样样拿出来，摊在簸箕里。

    田大娘凑过来，拿起那株最大的七叶一枝花，翻来覆去看：“这么大？我小时候在深山见过，后来就很少见着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老竹林边挖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张叔和铁柱呢？没留在这吃饭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铁柱想家了，先回了张叔也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嗯了一声，转身去端饭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坐在门槛上，借着余光，又把那些药材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泥土的腥气、草木的清香，混在一起，特别踏实。他拿起那根粗壮的七叶一枝花，摸了摸结实的根茎，轻轻笑了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晒干，就能拿去卖钱了。

    深山里的路，算是真正迈开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