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洗净，放进锅里隔水蒸，灶膛里添上干柴，火烧得旺，锅里的水很快咕嘟咕嘟冒起热气。他寸步不离守在灶台边，眼睛紧紧盯着锅盖，就怕火候过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蹲在灶门口，满脸不解：“修远哥，你这也太紧张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不紧张吗？蒸过了药性就没了，白瞎了这么好的天麻。”田修远目不转睛，“张奶奶说了，蒸到天麻表皮发软，竹刀能顺利切开就刚刚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炷香的功夫刚到，田修远立刻掀开锅盖，热气扑面而来，他赶紧用竹筷把天麻夹出来，放在案板上晾凉。等不烫手了，他握紧竹刀，轻轻落下，刀刃顺滑，天麻应声切开，断面白净温润，如同玉石一般。他屏息凝神，一片片切得薄厚均匀，半点不敢马虎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，忍不住夸赞：“修远哥，你这刀工也太好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没应声，专心把切好的天麻片均匀摊在干净竹筛里，放到阴凉通风处，绝不让太阳直晒。张老山在一旁看着，默默点了点头：“做得周全，你张奶奶要是见了，彻底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中午，张老山留在家里吃饭，田大娘炒了一盘腊肉，炖了一锅酸菜洋芋，又蒸了一锅喷香的苞谷饭。铁柱胃口大开，连着吃了三碗饭，还又添了小半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，等药材阴干透了，赶场天拿去卖。”张老山放下碗筷，认真叮嘱，“七叶一枝花、竹节参这些好药材，别在乡里供销社卖，价低，去县城找上次收你五灵脂的周老板，他做药材生意公道，给的价钱实在。你张奶奶走不动远路，往后跑销路、打理药材，都得你自己扛起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县城？我自己去？”田修远抬起头，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让铁柱跟着你，两个小伙子作伴，多见识见识，学学怎么跟药商打交道。”张老山看向一旁的铁柱，铁柱连忙点头应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完饭，张老山有事先行离开，铁柱留下来帮田修远打理药材。两人蹲在院子里，轻轻翻晾七叶一枝花和黄连，时不时聊上几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，我也想学采药，你教教我呗？”铁柱忽然开口，满眼期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学可以，但得先认药，连药材和野草都分不清，进山也是白跑。”田修远放下手里的竹耙，“等赶场前，我带你去浅山，一样一样教你辨认，先把基础记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立马笑开了花，连连点头：“修远哥，你真够意思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下午，田修远特意去了一趟张奶奶家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腿上盖着旧毯子，身形消瘦了些，脸上皱纹更深，可眼神依旧清亮。看见田修远进来，张奶奶立刻露出慈祥的笑意：“修远来了，快坐奶奶身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挨着老人坐下，从怀里掏出那把竹刀：“奶奶，张叔把刀给我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奶奶接过竹刀，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刀身和刀刃，满眼怀念：“这刀跟了我四十多年，陪我进了无数次深山。”她把刀塞回田修远手里，语气郑重，“好好用，进山采药，认得准的再采，认不得的千万别碰，宁可少采，也不能采错药，那是要出事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奶奶，我都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天麻蒸制、竹节参整根阴干、黄连全程不碰铁器，这些规矩，都没忘吧？”老人一样样细细叮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忘，句句都记在心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奶奶放心地点点头，靠在椅背上歇了片刻，又开口问道：“昨天在深山，挖到天麻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挖到了，就在竹林边上，长着紫红色的枯秆，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地方是个好药窝，记牢位置。天麻有固定的生长地，只要不挖绝窝，不毁根苗，年年都能有收获。”张奶奶缓缓说道，“咱们采药人，要记着挖大留小，采药留根，山养人，人更得养山，不能贪多赶尽杀绝，不然后辈就没得依靠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老人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，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张奶奶家出来，太阳已经西斜，田修远攥着怀里的竹刀，刀身微凉，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他想起张奶奶教他认药的点点滴滴，想起老人说的“你有药缘，别断了”，脚步越发沉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，田大娘依旧在灶房忙碌，田修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药材：七叶一枝花片已经半干，颜色微微泛黄，摸起来发硬；黄连还有些潮气，得再晾几日；竹节参表皮干透，内里尚软；白及已经完全晒干，白生生地收进了布袋；天麻片摊在竹筛里，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