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虫子丢在地上，一脚踩死。又在附近找了找，一共捉到三条，不多，但总算找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，田大娘还没睡。看见他进门，问道：“捉着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多，再连着捉几晚就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晚上，修远又去，捉了五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天晚上，两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四天晚上，他在地里转了一圈又一圈，连一条都没找着。黑豹也贴着地面嗅了半天，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了。”他自言自语，吹灭火把，下山回家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麻苗长到膝盖高时，张奶奶特意来坡地看了一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扶着她，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。老人走得缓，走几步就要歇一歇。到了地头，她站定，看着一垄垄齐整粗壮的天麻苗，脸上露出笑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长得好，比我当年种的还要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奶奶，您坐这儿歇会儿。”修远扶她在石头上坐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奶奶目光一直落在地里：“你张叔年轻时候也种过天麻，就种了二分地，出了几十株苗。他天天往山上跑，看得比我还上心。后来嫌麻烦，就不种了，说还是打猎来得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站在一旁，没插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比他强。”张奶奶转头看他，眼神温和，“你有耐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下山时，修远依旧慢慢扶着张奶奶。走到家门口，老人摆摆手：“你回去吧，地里还有活要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奶奶，您好好歇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奶奶点点头，走进院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麻苗一天比一天高。修远每次去坡地，都要蹲下来扒开叶子看看底下的土。块茎在土里鼓起来了，把土面顶出细细的裂纹，像要冒出来似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再来的时候，站在地边看了半晌。“修远哥，这苗长得真快。上回来才到脚踝，这回都过膝盖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再过一个多月就该抽薹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抽薹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是开花。天麻开花，秆子顶上长一串花，黄绿色的，像小铃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眼睛亮了。“开花好看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等开花的时候叫我，我也来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又过了一段日子，天麻苗长到修远腰那么高。一天早上他去坡地，发现靠东边那垄有几株抽薹了。秆子比没抽薹的粗了一圈，顶着一串花苞，黄绿色，密密匝匝挤在一起，像一串没长大的豆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蹲在旁边看了很久。黑豹趴在一旁，歪着头看看花，又看看修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叫天麻花。”他轻声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听不懂，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又看了几株，花苞还没开，但有几朵已经裂开一条缝，能看到里面黄黄的花瓣。再过几天就能开了。他站起来，拍掉膝盖上的泥土，心里盘算着，花谢了之后秆子就枯了，秆子一枯，就可以挖天麻了。一百二十多株，只要照管好，收上百斤不成问题。百斤天麻，能卖好几百块。够了，够提亲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轻轻笑了笑，转身下山。黑豹跟在身后，跑几步回头望一眼，又快步跟上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，田大娘正在灶房里忙活。看到他进来，问：“天麻开花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没。有几株抽薹了，过几天就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张奶奶说，天麻开花的时候，要把顶上的花掐掉一些，养分才能往下走，块茎才长得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愣了一下。“掐花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她以前种天麻的时候就这么干。说一株上留三五朵就行，多了浪费养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把这话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他又去坡地，把那几株抽薹的天麻顶上的花苞掐掉大半，只留了五六朵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麻花开的那天，修远叫上了铁柱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站在地边，看着那一串串黄绿色的小花，像小铃铛一样挂在秆顶，风一吹，轻轻摇晃。铁柱看了半天，说：“还真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