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蜜归家的第三日清晨，晨雾还没彻底散透，张老山的脚步声就踏碎了院子里的安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正蹲在廊下翻晒药材，簸箕里摊着刚切好的七叶一枝花，根茎切片厚薄均匀，顺着簸箕边缘码得整整齐齐，指尖还沾着淡淡的药草清香。听见院门被推开，他随手放下手里的竹夹，起身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没多客套，径直走到院中的青石上坐下，掏出腰间的旱烟杆，慢悠悠填上烟丝，打火石擦出的火星点燃烟丝，淡白的烟圈袅袅散开。“入夏了，山里的野物养得膘肥体壮，正是打猎的好时候，该进山走一趟了。”他抬眼看向修远，目光落在墙角靠着的新猎枪上，“明天一早动身，铁柱也一起，你把枪准备好，别带弓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微微颔首，没有多问。之前用弓狩猎，全是无奈之举，老林子里野兽凶猛，野猪皮糙肉厚、性情暴戾，弓箭穿透力有限，一旦不能一击致命，反而会激起野兽凶性，陷入致命险境，有了猎枪，进山才多了几分安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老林子深处，还是上次那片地界，再往里头走五里地。”张老山吸了口旱烟，缓缓说道，“那边山深林密，麂子、野猪多，能打着就打，打不着也无妨，顺带踩踩药窝，看看有没有值钱的药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应声记下，端起簸箕转身进屋。身后灶房的门帘轻轻一动，田大娘探出头来，望着张老山的背影抿了抿唇，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担忧咽了回去——她怕儿子进山遇险，可也知道，山里人靠山吃山，打猎谋生是本分，拦不住也不该拦。

    

    次日天还未亮，天边只泛着一丝浅灰的鱼肚白，铁柱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，力道不轻不重，生怕吵到屋里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开门时，铁柱已经全副武装：肩上扛着猎枪，腰间别着磨得锋利的砍柴刀，后背的竹篓里塞着干粮、水囊和狩猎绳索，鼓鼓囊堆得满满当当，整个人精神抖擞，半点没有早起的疲惫。修远也回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新猎枪，金属枪管被晨光勾勒出一圈蓝黑色的冷光，沉甸甸的手感，让人心里踏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媳妇跟大娘都放心你进山？”修远顺手检查着枪栓，随口问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挠了挠头，憨厚地笑起来：“我娘在家看着枣花，她反倒催着我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没再多言，仔细检查完枪膛与子弹，确认无误后背上背篓，转头朝着狗窝唤了一声。一直趴在窝里打盹的黑豹猛地站起身，抖了抖身上的杂毛，乌黑的皮毛在微光下泛着油亮的光，耳朵竖得笔直，快步走到他脚边，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，眼神里满是亲昵与急切，显然早就等着进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带上它，山里多个帮手。”修远蹲下身，揉了揉黑豹的脑袋，这猎犬跟着他许久，通人性、嗅觉灵，既能探路预警，又能盯梢追兽，有它在，深山里也能多几分安心。黑豹像是听懂了一般，尾巴轻快地摇了摇，乖乖守在他身侧，不再乱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刚走到村口，就看见张老山已经等候在老槐树下，同样背着猎枪，腰间别着砍刀与猎刀，一身利落的打扮，脸上带着常年进山的沉稳。他扫过修远肩上的新猎枪，又看了看一旁吐着舌头、神情机敏的黑豹，微微点了点头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放心，没多说废话，只吐出一个字：“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结伴往后山深处走去，此时天尚未大亮，林间雾气浓重，湿漉漉的水汽沾在树叶上，走两步便滴落一身凉意。张老山走在最前面，脚步轻缓沉稳，踩着林间厚厚的落叶，几乎没发出声响；铁柱紧跟其后，一改平日里的咋呼，全程紧绷着神色，不敢分心；修远走在最后，黑豹亦步亦趋跟在他脚边，没跑远也不落后，耳朵始终竖着，鼻子时不时轻嗅空气中的气味，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，但凡林间有一丝异常响动，它便会立刻停下脚步，扭头朝着声响处低吠一声，提醒众人留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翻过第一道山头，天边渐渐泛起亮光；翻过第二道山头，林间的雾气慢慢散去，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，落下斑驳的光影；又翻过一座山头，眼前的林木愈发茂密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，层层叠叠的树叶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，林子里光线昏暗，三步之外便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骤然放慢脚步，身形微微压低，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黑豹也瞬间收了声响，伏低身子，鼻子贴紧地面，细细嗅着林间的气息，尾巴微微绷紧，进入了戒备状态。“夏天进山，跟冬天完全是两码事。”他压低声音，边走边叮嘱，“冬天草木枯萎，树叶落尽，站在远处就能看清野物的踪迹；夏天草木茂盛，视线受阻，等你看清猎物的时候，它多半已经离你不足十步远，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危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