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远谢过覃婶，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落了地，慢悠悠回了家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提亲这天，修远天不亮就醒了。他摸黑起身，换了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，头发用手蘸水捋得整整齐齐，半点不乱。田大娘也起得极早，帮他把竹篓里的东西一一码好，摆得稳妥，临出门时，还上前帮他理了理皱起的衣领，轻声叮嘱：“到了张家，嘴甜一点，见了长辈该喊人就喊人，别怯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晓得。”修远点头应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覃婶说话的时候，你别插嘴，安安稳稳站着听，她问你话了，你再好好答，话不用多，实在就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看着他，眼里满是欣慰，笑着挥挥手：“去吧，别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背起竹篓，先往覃婶家走。覃婶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，头上包了块半新的蓝帕子，看着精神利落，手里还提着个小竹篮，里面装着两封点心、两斤红糖，是她自己添的心意，代表媒人的礼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。”覃婶见他来了，率先迈步往院外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一同往下湾张家走，天刚蒙蒙亮，东边透出一抹淡白的光，山路上凝着一层薄霜，踩上去沙沙作响，空气清冽得很。黑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，跑在前面，时不时回头望一眼，见他们没跟上，就停下等着，黏在修远身边不肯走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走到张家院门口，太阳正好升起来，暖融融的金光洒在屋檐上，院子里亮堂堂的。院门虚掩着，张老山正在院子里劈柴，斧头起落，木柴裂开的声音清脆，听见脚步声，他停下手里的活，抬头瞧见修远和覃婶，放下斧头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张老山沉声说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来了，他张叔。”覃婶笑着上前，语气熟络又得体，“修远这孩子实诚，能吃苦，心里也有数，今儿特意托我做媒，上门给小月提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没多言，在旁边的青石板上坐下，掏出烟杆，填上烟丝，点着火吸了一口，缓缓吐出烟雾，才开口问道：“东西带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没说话，默默放下竹篓，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，整齐摆在院中的石桌上。红糖、点心、白酒、青蓝布、一对银镯、一对银耳环，还有两只油光发亮的熏兔子，摆了满满一桌，都是山里人家实打实的心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时张大娘从灶房里出来，一眼看见桌上的东西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稳规矩的修远，眼眶微微发热，轻声叹道：“这孩子，真是上心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抽了几口烟，抬眼看向修远，目光沉稳：“修远，你想好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好了。”修远站得笔直，语气没有半分犹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月跟了你，往后日子，你打算怎么待她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沉默了片刻，没有说什么漂亮话，只说得缓慢又坚定：“好好待她，不让她受委屈，不让她吃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像是要把他的心思看明白，随后把烟杆在鞋底上轻轻一磕，抖落烟灰，站起身点了点头：“行。东西我收下，婚期你们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句话落，亲事就算彻底定下了。修远心里一松，下意识往屋门口望去，正好看见小月从屋里走出来。她穿着那件洗得软软的蓝底碎花棉袄，头发梳得顺顺的，一根长辫子垂在身后，辫梢系着一根细细的红头绳，站在门边低着头，耳朵尖红红的，连耳根都透着浅粉，模样乖巧又秀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声音放轻，缓缓说道：“腊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颔首，沉声道：“好，那就腊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大娘连忙笑着留他们吃饭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好不容易来一趟，说什么也得吃了饭再走，家里没什么稀罕物，都是家常便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不多时，饭菜就端了上来，一盘腊肉炒得油香扑鼻，一锅酸菜洋芋汤酸爽解腻，再配上一锅热气腾腾的苞谷饭，满是山里人家的烟火气。小月在桌边帮忙添菜添饭，手脚勤快，趁着没人注意，悄悄往修远碗里夹了好几块精瘦的腊肉，修远低头吃饭，耳朵也悄悄发烫，一口口吃着，心里满是暖意。覃婶坐在一旁，看着两个年轻人，嘴角噙着笑，只偶尔和张老山、张大娘说几句家常，把场面圆得妥妥帖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完饭，修远起身告辞。小月送他到院门口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，黑豹在两人脚边绕来绕去，尾巴摇个不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。”小月轻声喊他，声音细细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