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队伍走在路上，天刚蒙蒙亮，路面结着薄霜，踩上去嘎吱作响。他手心攥得发烫，满是紧张，向老保走在旁，一路叮嘱：“待会到了张家，少说话，多行礼，我让你做啥你做啥，稳重点。”修远连连点头，把话牢牢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张家门口，院门紧闭，门板上贴着大红喜字，按山里规矩，迎亲要拦门，闹一闹才喜庆。门内传来张家邻里的打趣声：“接亲的先唱喜歌，不然不开门！”覃婶清了清嗓子，唱起淳朴的喜歌，嗓音清亮，满是喜气。门内又喊要喜酒，向老保立刻从背篓拿出备好的白酒，顺着门缝塞进去，一番热闹过后，院门终于打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和张大娘穿着新衣裳，站在门口笑脸相迎，院子扫得干干净净，堂屋摆着香案、红烛，桌上放着花生、喜糖，处处透着喜气。向老保上前抱拳作揖，礼数周全，修远跟在身后，规规矩矩行礼，不敢有半分差池。张大娘端来热茶，给迎亲众人递上，修远双手接过，小口喝下，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吉时一到，张小月从闺房缓缓走出，由圆亲婆搀扶着。她身着红艳嫁衣，裙摆绣着细碎喜纹，头发精心盘起，插着银簪，耳朵戴着修远送的银耳环，手腕套着陪嫁的银镯，脸上抹了淡淡胭脂，头上盖着红盖头，温婉又娇羞。张大娘拉着女儿的手，眼眶泛红，轻声叮嘱：“到了田家，孝敬公婆，体贴修远，好好过日子。”张小月轻轻点头，盖头下传出细细的应声，满是不舍。张大娘掏出红布包，塞到女儿手里，是攒了多年的体己钱。

    

    随后，张小月对着张家祖宗牌位，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，拜别爹娘。向老保递过一根红绸，一头修远握着，一头交到张小月手中，郑重叮嘱：“牵好，路上不许回头，一路顺顺当当。”修远紧紧攥着红绸，指尖感受到那头的力道，心里满是踏实。张大娘端来红糖鸡蛋，修远几口吃完，又拿出精心准备的银镯，递给张小月，小月接过戴上，镯子略大，却攥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返程路短，修远刻意放慢脚步，顾及小月脚小走不快，二香和圆亲婆一左一右扶着小月，一行人伴着鞭炮声，缓缓往田家走。刚到村口，田家院里帮忙的人就瞧见了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新人回来喽！”院里瞬间沸腾，宾客们都凑到门口看热闹，厨子加快炒菜速度，就等拜堂开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新郎新娘，拜堂喽！”向老保一声高喊，修远牵着小月走进堂屋。田老根和田大娘端坐主位，张老山、张大娘坐侧边，宾客围满院坝，黑压压一片。“一拜天地！”“二拜高堂！”“夫妻对拜！”“送入洞房！”每唱一句，院里就响起阵阵喝彩，田大娘笑着抹眼泪，满是欣慰。圆亲婆扶着小月进了新房，修远被后生们闹着推了进去，院里的酒席筹备，全靠帮忙的乡亲打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稍作歇息，修远轻轻掀开小月的红盖头，烛光下，小月脸颊红润，眉眼温柔，羞涩地低下头，看得修远心头一暖。圆亲婆端来红糖鸡蛋，两人吃完，便要按规矩给宾客装烟发喜糖。田幺妹端着红漆托盘，里面放满烟卷和喜糖，跟在两人身后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先走到主位，修远给田老根装烟点烟，小月红着脸给田大娘递喜糖，甜甜喊了声“爹娘”，公婆笑着塞给两人红包。随后挨个给长辈、亲戚、帮忙的乡亲递烟递糖，修远耐心给每位长辈点烟，小月羞涩地把喜糖送到众人手里，每一份都伴着“百年好合”“早生贵子”的吉祥话，喜糖的甜香混着烟火气，漫满整个院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吉时到，酒席开席，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，红烧肉、梅菜扣肉、炖土鸡、四喜丸子，一碗碗热菜上桌，香气扑鼻。猜拳声、劝酒声、说笑声此起彼伏，热闹非凡。田老根和田大娘带着修远，一桌桌敬酒待客，小月在旁陪着添茶递糖，主人家专心应酬宾客，后厨、端菜、收拾，全由帮忙的乡亲包揽，有条不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酒席散后，帮忙的乡亲并不着急走，这是山里的规矩，喜事下午要留着众人热闹。男人们围在堂屋烤火、打牌、唠嗑，女人们收拾剩菜、缝补喜被，小孩子们跑前跑后嬉闹，院里依旧人声鼎沸，就是图个热闹喜庆，一直到傍晚，远些的人才陆续回家，近的则留下帮忙守夜。

    

    腊月二十七一早，帮忙的乡亲们又准时来到田家，今日还有要紧事——等新娘回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早早收拾妥当，陪着张小月回张家娘家，回门是成亲后的重要礼数，到娘家坐一坐，说说话，认认亲戚，待到半晌，再送回田家，才算礼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新人回门归来，帮忙的乡亲们开始正式收拾善后。大家把从各家借来的桌椅板凳、锅碗瓢盆一一清点，用热水再次擦洗干净，分类捆好、装好，挨家挨户送还，一件都不曾落下。收拾院子、清扫垃圾、整理厨具，众人分工合作，很快就把院里院外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恢复了往日的整洁，却还留着淡淡的喜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