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娘接过盐罐，没立马走，拉着田大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唠嗑，聊着聊着，话题就绕到了铁柱跟着修远种天麻的事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看了一眼在院子里收拾锄头的修远，压低了声音，眼眶慢慢红了：“修远，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，肯带着铁柱学本事，婶子心里感激你。你也知道，铁柱他爹走得早，就我们娘俩相依为命，家里穷，没个像样的营生，这孩子一直想挣钱养家，可没个头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铁柱娘抹了抹眼角，语气里满是担忧：“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，怕这天麻不好种，怕他学不会，到头来白忙活一场，浪费了力气和本钱，你说，这事儿，能成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停下手里的活儿，走到近前，语气诚恳地安慰道：“婶子，你放心，铁柱踏实，肯学，做事也认真，我手把手教他，错不了。他就种的不多，投入不大，就算是刚开始试种，也亏不了什么，等收成了，少说也能卖个几百块，贴补家里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铁柱娘抬起头，眼里带着期盼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田修远重重地点头，“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，有我带着他，肯定让他学到真本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娘这才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，连连道谢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，有你带着他，婶子就彻底放心了。修远，真是太谢谢你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又聊了几句，铁柱娘才拿着盐罐，满心感激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午，日头依旧毒辣，田修远没在家闲着，打算去永顺家看看他备的菌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到永顺家，院子里整整齐齐地堆着十几根椴木，都是粗细均匀的栎树，椴木上的鱼鳞口砍得方方正正，间距均匀，蜜环菌丝从刀口处钻出来，白白嫩嫩地缠在椴木上，长势极好。看得出来，永顺是下了十足的功夫，每一步都做得仔仔细细，半点没有马虎。

    

    永顺正在给菌材洒水，看到修远来，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儿，憨憨地笑：“修远，你来了。你看我这菌材，弄得到底行不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围着菌材堆转了一圈，伸手摸了摸椴木的湿度，又看了看菌丝的长势，满意地点头：“永顺哥，做得特别好，湿度刚好，菌丝也旺，就这么保持着，别让太阳晒到，也别让雨水泡着，就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好，我就怕自己笨，做得不对。”永顺挠了挠头，笑得憨厚，“我脑子不如别人灵光，学东西慢，但是我肯下苦，你教我的，我都记在心里，一遍做不好就做两遍，肯定能做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肯下苦就比什么都强。”田修远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秋种的步骤多，等时候到了，我提前过来跟你细说，你不用着急，慢慢准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在永顺家待了一会儿，叮嘱完注意事项，田修远才往回走。一路上，碰到好几个村里的村民，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，有羡慕的，有好奇的，也有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的，还有人主动上前，拐弯抹角地打听种天麻的诀窍，他都一一含糊应对，不细说，也不拒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些人里，真正能沉下心来吃苦、踏踏实实学技术的没几个，大多是看着他赚钱了，心里痒痒，想跟风捞一把，真要是让他们起早贪黑、费心费力地打理，多半是坚持不下去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傍晚时分，天色慢慢暗了下来，热气渐渐散去，山里吹起了凉爽的风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饭过后，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火塘边，田老根抽着旱烟，烟袋锅子在火塘边的石头上磕了磕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把白天的事，一五一十地跟父母说了一遍：铁柱和永顺的试种地都整好了，菌材也备齐了，就等秋天播种；田老三过来打探天麻的收入，村里不少人都在观望议论；向老保也来了，让他带着村里想学种天麻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抽了一口旱烟，吐出浓浓的烟雾，浑浊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，他缓缓开口：“树大招风，人出名了，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。咱们家日子好过了，别人眼红是正常的。你记住我跟你说的话，教技术可以，但是要分人，真心实意想学、肯吃苦的，你就多教点，那些光动嘴皮子、不想出力就想赚钱的，你不用搭理他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种天麻这活儿，看着简单，实则每一步都不能马虎，从选地、备菌材、播种到后期管护，一步错就可能全白费。他们只看到咱们赚钱了，没看到咱们起早贪黑、费心费力的辛苦，真让他们自己做，未必能沉下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点了点头，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：“爹，我知道，我心里有数。谁是真心想学，谁是凑热闹，我分得清。”

    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