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远眼神动了动：“好拿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数量有限，得申请，要站里出推荐信。”李技术员实话实说，“我可以帮你递材料，但批多少、什么时候下来，我不能给你打包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帮递就承你情。”修远不贪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技术员话锋一转，身子微微前倾：“说起来，我正想问你——你去年那两亩天麻，最终亩产大概多少？菌材培育那一套，你是怎么控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没藏着。选地、砍椴木、开鱼鳞口、培蜜环菌、下种时节、夏季遮阴保湿，一五一十都讲了。涉及到判断菌材死活、选芽头的眼力劲儿，他也说了，只是点到为止——不是防李技术员，是那东西本就靠经验，说再细，没在山里摸过几年，也听不明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技术员听得认真，从抽屉里摸出个黑皮笔记本，一边听一边飞快记，时不时插一句追问。等修远说完，他合上本子，叹了句：“你这一套，比我们试验田的流程还接地气。数据再好看，不如地里长出来的实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淡淡一笑：“地不是算出来的，是种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句话，李技术员早听过，依旧受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得找个时间上你那儿实地看看。”他语气很认真，“你这法子，整理一下，能给周边不少农户当参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一口应下：“随时来，提前说一声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又聊了几句申请的细节，修远怕铁柱等急了，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技术员送到门口：“材料我这边尽快给你弄，有信儿我托人捎给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走出农科站，心里松快了一截。有路总比没路强，有李技术员帮忙递申请，种子这事就算有了盼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水产公司门口，铁柱立马站起来：“修远哥，成不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能帮着申请省里的新品种，就是批多批少、什么时候下来，还说不准。”修远语气平稳，“这事先别往外说，村里人嘴杂，万一没批下来，反倒落一身闲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立刻点头：“我懂，不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搭上来时的拖拉机，一路颠簸回村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进家门，已是傍晚。炊烟四起，山影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把二百一十四块钱掏出来，交给田大娘入账。田大娘用布包好，塞进木柜最里面的抽屉，落了锁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饭过后，一家人围在火塘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把进城送货、找李技术员的事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：省里新品种、帮忙申请、过段时间技术员可能还要进山看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吧嗒着旱烟，沉默片刻才开口：“公家的人肯帮忙，是情分。但咱不能把宝全押在一条路上。他能帮是好事，咱自己该打听的、该留意的野生种，也别放下。两条腿走路，稳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爹，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修远点头，“一边等他的信儿，一边我再找老药农问问，进山也多留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小月添了块柴，火光映在她脸上：“这样就好，不急不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家人心里有数，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是他们没料到，修远一早搭拖拉机进城、傍晚才背着空筐回来的一幕，早被人看在了眼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村口老槐树下，田老三蹲在石头上，跟几个闲汉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话，眼神总往修远家方向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进城了，指定是找门路去了。”田老三撇撇嘴，语气酸溜溜的，“人家有关系，有路子，钱一把一把赚，咱们连门都摸不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接话：“听说他要带人种天麻，你跟着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三嗤笑一声，满脸不以为然：“跟着？他能真心教？真要是敞亮人，早就满村说了。我看啊，他铁定留一手，好处自己揣着，带咱们也就是做做样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句闲话，在几个人心里埋下了心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眼红，有人观望，有人已经在偷偷盘算：你不教，我就自己学；你能种，我也能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色慢慢盖过山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并不知道村口的嘀咕，就算知道，也不会放在心上。他只认准一条：种子到手，就种；种成了，就带实在人；至于跟风的、使坏的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