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老保看在眼里，私下同田老根感叹，田家湾能出这样心底善良、能带众人过日子的后生，是整个村子的福气。

    地里农活稍稍清闲，家中晾晒烘干的天麻干货，开始分门别类准备售卖。各家天麻品质不同，好坏都是自家一年辛劳，各自分拣，各自盘算销路。

    修远把自家所有干天麻重新分拣，按照品相划为三等。品相周正、个头饱满的特级货留作高价售卖，大小匀称的一等货批量出货，零碎色差次品自留或是低价处理。每一类重量、行情价格，全都清晰记录在册。

    备好样品，修远独自去往县城药材站。药材商老李一眼看中今年天麻品质，给出的收购价比往年还要高出半成，买卖当场敲定。临走之时，修远顺带为永顺引荐，告知对方家中天麻品质更佳，让他自己过去谈价。

    没过几日，修远陪着永顺、二香一同进城卖货。老李看过永顺自家种出的天麻，给出的价钱还要略高于修远。货品是夫妻俩自己辛苦打理出来，收入尽数归自己。

    返程路上，永顺性情内敛，只真心道谢，如若不是修远引路帮扶，夫妻俩根本找不到这般稳妥销路。修远只是淡然回应，货品品质本身过硬，自己不过顺势搭桥。

    铁柱家中天麻品相普通，县城药材站出价偏低。修远不愿看着姐夫吃亏，特意帮忙联系镇上药铺，收购量大、价格平稳。铁柱自己上门商谈，自家货自己做主，虽利润不高，好歹能够保本收官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今年收成一般，只暗自下定决心，来年用心打理自家田地，踏踏实实把天麻种好。

    进入十一月中旬，气温一日低过一日，河水寒凉，活鱼耐储运放。只有鱼塘生意，是三人合伙共有，县城拿货的李师傅频频催单，出货量比上月多出三成。

    修远每周固定两趟进城送货，拖拉机来回奔波不停。铁柱每日傍晚守塘收鱼、过秤记账，整日围着合伙鱼塘忙碌，常常顾不上吃饭。枣花心疼丈夫，时常带着吃食去往塘边送饭。

    永顺与二香闲暇之余都会过来搭手，一起处理小鱼、看管烘房、制作合伙鱼干，整日不得空闲。

    几人商量过后，决定提前囤积鱼干，等到腊月行情走高再集中出货。永顺把控烘房火候，二香分拣装袋，修远对接销路，三人专心打理合伙生意，分工清晰，有条不紊。

    月中时分，修远把鱼塘所有合伙收支账目细细梳理清楚，当着铁柱、永顺的面一笔一笔念清。盈利成本一目了然，账目透亮公道。修远告知二人，年末统一分红，若是中途急需用钱，可以随时先行预支。两人皆是信任十足，一概摆手推辞。

    天麻、鱼塘诸事稳步推进，黄精种植也慢慢提上日程。黄精依旧各家归各家，互不合伙。

    修远带着永顺夫妻前去查看闲置老土地，打算来年开春自己扩种黄精。眼下趁着冬日空闲，提前深耕翻土，经过霜雪冻润，土地疏松肥沃，更利于根茎生长。

    永顺两口子顺手上前帮忙干活，只当邻里互帮。原有黄精地块茎叶尽数枯黄，二人帮忙割除枯秆，根部培土防寒。修远蹲地查看，地下根茎长势喜人，粗如拇指。来年开春各自分株移栽，各家管好自家作物。

    冬日渐深，人情往来平淡温热。

    修远带上天麻干货、腊鱼酒水，专程去往后山看望老药农。老人问及全年栽种收成，听闻他一心带动乡邻，心中十分宽慰，临走将自己珍藏多年的药材栽种笔记尽数赠予修远。

    闲暇时候，夫妻二人抱着田安，带着亲手缝制的棉鞋前去探望张奶奶。老人看着孩子满心欢喜，问询炮制栽种诸事，看着晚辈日子安稳和睦，心底十分放心。

    邻里亲戚之间走动不断。铁柱感念帮扶之情，送来家养土鸡给孩子补身体，张小月回赠孩童棉衣。二香送来自家腌制酸菜，张小月回上红糖天麻，你来我往，人情温和绵长。

    田安日渐长大，已然能够摇摇晃晃独自迈步，十一月下旬距离周岁越来越近。田大娘有心置办一桌周岁酒席，修远不愿铺张，只打算亲近几家人简单相聚，热闹一番便可。

    铁柱一家搬进新房，度过第一个安稳冬天。房屋严实暖和，家中烟火不断，老人安坐晒太阳，自家田地自家操心，日子安稳踏实。永顺二香靠着自家天麻收成，手中有了余钱，添置衣物，三餐温饱，小日子过得舒心和顺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劈柴囤草、腌制咸菜、缝补冬衣，全都在安安稳稳准备过冬。

    十一月最后一天，山间飘起细碎小雪。

    修远抱着田安站在屋檐底下，小孩子伸出小手去接飘落的雪花，抓不住便小声咿呀叫唤。张小月立在一旁轻声劝阻，怕冷风冻着孩子。屋内热气升腾，田大娘高声呼唤几人进屋吃饭。

    远山覆上一层浅白，马水河水流声隐隐约约回荡在山谷之间。

    不远处，铁柱家瓦房炊烟袅袅，永顺家中灯火透亮。村里跟着栽种天麻的几户人家，院落安静，柴火成堆，人人都在安稳过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