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啦！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我的烽儿来喽！”

    太后眉梢眼角全是笑，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搂进怀里，衣袖上还带着淡淡的安神香。

    洪四痒悄然退至廊柱旁，含笑垂眸，像一尊护法的慈佛。

    “哇——全是孙儿爱吃的！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，专为你摆的！”

    太后笑吟吟夹起一块酥烂鹿脯，轻轻放进他碗里。

    李承烽毫不扭捏，低头就嚼，腮帮子鼓鼓囊囊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前院骤然响起一片齐整跪拜声：

    “参见陛下！”

    屋内霎时一静。

    一道玄色身影跨槛而入，身形颀长，面容峻朗，不言不语已有雷霆之势。

    身后侯公公弓着腰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    “儿臣叩见父皇！”李承烽立刻起身，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庆帝抬手虚扶，径直落座主位。

    “母后久居深宫，儿臣疏于问安，今日特来奉膳。倒是巧，小四也在。”

    太后笑意淡了几分，慢条斯理放下银箸：“皇帝政务千头万绪，难得肯挪步。”

    李承烽眨眨眼，咧嘴一笑：“孙儿就是馋皇奶奶这儿的八宝鸭，一闻到香味就往这跑！”

    “你这小馋猫！”太后佯怒，手指点点他额头，眼里却全是宠溺。

    “嘻嘻……”

    李承烽眉眼弯弯，唇若涂朱，齿如编贝。

    “那便一道用膳吧！儿臣许久没尝过母后这儿的滋味了！”

    旁边一名宫女眼尖手快，立马捧来一副素青瓷碗筷。

    庆帝拈起一块酱焖鹿脯，送入口中细嚼慢咽，笑意盈盈：

    “果然，还是母后这儿的饭菜最合胃口！”

    三人笑语温存，举箸谈欢，活脱脱一家子寻常人家的祖孙围坐、其乐融融。

    洪四痒与侯公公垂首立在角落，脊背微弓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    刚吃了几口。

    庆帝忽而抬眼，目光落在李承烽身上，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：

    “小四，今年该满七岁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回父皇，正是七岁整。”

    “读书的年纪到了——明日起，去太华殿听讲。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李承烽怔住，筷子悬在半空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，

    压根没料到这顿饭还没吃完，自己就被推上了书案。

    这下可真要挤占他大把偷闲看话本、揣摩心法的时间了！

    “怎么？不乐意？”

    庆帝面色一沉，眸光如寒潭骤冷，无声压来。

    帝王威势扑面而至，沉甸甸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
    屋内空气霎时绷紧，连烛火都似不敢跳动。

    侯公公指尖微颤，洪四痒悄悄抬眼又飞快垂下，两人都替那孩子捏了一把汗。

    朝堂上老成持重的大人们尚且在他眼皮底下战战兢兢，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？

    若当场失态、语无伦次，怕是这辈子都难在他心里留下好印迹！

    太后坐在上首，眉头微蹙，不动声色地扫了庆帝一眼，眼里浮起几分不悦。

    李承烽心底嗤笑一声——呵，连亲儿子都要拿气势压一压、试一试，真是病得不轻！

    面上却倏然褪了血色，身子略略一晃，却稳稳站定，双手交叠拱于胸前，垂首敛目，声音清亮却不失恭敬：

    “父皇旨意，儿臣万不敢违！”

    不卑不亢，不慌不乱，字字落地有声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庆帝颔首，嘴角稍松，显出几分满意。

    转头望向侯公公，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一缕风：

    “送四殿下回宫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侯公公躬身应诺，上前半步，低声提醒：

    “四殿下，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走吧，眼下正犯困呢。”

    李承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揉揉眼睛，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他可不是傻愣愣往里撞的主儿。

    庆帝摆明了有体己话要同太后密谈，他若还赖着不走，岂非自讨没趣？

    夜色如墨，宫苑深处花影婆娑，暗香浮动。

    侯公公佝偻着腰，在前头缓步引路，步子轻得几乎踩不出声响。

    李承烽不疾不徐缀在后头，袖口随风微扬。

    这位侯公公，可是庆帝身边扎了根的老心腹。

    打小就在御前伺候，一双眼睛比鹰隼还利，惯会从一个眼神、半句喘息里读人。

    可惜忠得铁板一块，金银难撬、情理难动。

    不过本性倒不刻薄，甚至有些温厚。

    拉拢不了，结个善缘也值当。

    “侯公公，夜露凉重，您就别送了，本宫认得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