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松风过壑：

    “风急天高猿啸哀。”

    “渚清沙白鸟飞回。”

    “无边落木萧萧下。”

    “不尽长江滚滚来。”

    刹那间，磅礴诗气撞开御书房沉滞的空气——

    山谷陡然在眼前铺展，猿啼撕裂长空；白沙漫卷，飞鸟逆风盘旋；千山万树簌簌而坠，枯叶翻飞如雪；长江奔涌，横亘天地，浊浪排空、势不可挡！

    庆帝指尖一颤，瞳孔骤然收紧。

    目光死死钉在大殿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白衣身影上。

    此时，

    李承烽声调陡扬，字字如锤叩击金石：

    “万里悲秋常作客。”

    “百年多病独登台。”

    “艰难苦恨繁霜鬓。”

    “潦倒新停浊酒杯。”

    吟罢收声，他静立原地，眸光澄澈，直直迎向震愕失语的庆帝。

    漂泊半生，孤身登台，秋色万里尽是苍凉；病骨支离，两鬓如霜，连借酒浇愁都已力不从心……

    可这哪里是寻常的哀怨低回？

    通篇不见萎靡，只闻金石裂帛之声！雄浑处撼山岳，悲怆中见筋骨！

    听者如遭雷击，心魂俱震，久久失语！

    “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……”

    侯公公站在一旁，喉头发紧，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眼前似真有惊涛拍岸、林涛呼啸——

    那苍茫、那浩荡、那扑面而来的天地伟力，叫人脊背发麻！

    再望向李承烽时，眼神几度变幻，最终化作深深折服：

    此诗一出，当真盖世绝伦！

    此刻，庆帝端坐龙椅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，神思微漾。

    “万里悲秋常作客……百年多病独登台……”

    他反复咀嚼，仿佛亲临夔州高崖，看秋光万里、江流不息。

    纵使城府如海，此刻也悄然沉入这气象万千的诗句里，难以抽身。

    良久，

    庆帝神色复归沉静，抬眼扫过李承烽——素衣胜雪，身姿挺拔，竟难得透出几分清朗气韵。

    “诗是极好，只是太沉郁了些。”

    略一停顿，他问：“题目何名？”

    这首诗他从未耳闻，必是当场挥就！

    这般才思，旷古罕有！

    李承烽语气淡然：“《登高》。昨夜入梦，得遇云外仙客吟诵，醒来犹记分明。”

    “呵！”

    庆帝轻嗤一声，不置褒贬，只微微摆手。

    侯公公立刻会意，躬身道：

    “四皇子，请随老奴移步殿外。”

    御书房门口，

    侯公公悄悄抹了把额角冷汗，压低声音道：

    “殿下今日可真把老奴吓出一身冷汗！”

    方才殿内，连呼吸都像被掐住喉咙！

    陛下威压如山倾，四皇子却寸步不让，针锋相对！

    那股子凛然气魄……

    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撞上第二回！

    李承烽浅笑摇头：“侯公公言重了，天子垂询，自当如实以对。”

    今日这场召对，分明是庆帝有意设局！

    看来他此前避世远权的心思，早已被洞若观火。

    这才下旨斥责他“觊觎东宫”，罚禁足半月。

    等消息传开，

    太子与二皇子听了，又该作何反应？

    毕竟昨日还围炉涮肉，他斩钉截铁拒谈朝政；

    今儿圣旨便劈头盖脸砸下来——

    难不成，还能指着陛下的鼻子说：您信口开河？

    李承烽刚欲抬步，侯公公忽又追上前一步，压着嗓子问：

    “殿下，这《登高》……真是梦中仙人所授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他答得干脆，转身离去，衣袂拂过廊柱，不带一丝迟疑。

    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，

    侯公公嘴角缓缓扬起，眼中笑意温厚：“殿下写出这般惊世之作，偏还藏得这样深——天下哪来的仙人？分明是自己胸中丘壑，笔底波澜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子寝宫。

    烛影摇红，檀香轻袅。

    长公主与太子对坐弈棋，黑白子落盘如珠玉轻响。

    一名侍卫快步进殿，俯身低语。

    半晌后，

    长公主拈子轻落，凤眸微睁，唇畔掠过一丝意外：

    “倒没料到，四皇子竟有如此锦绣肝胆！”

    早知他进了御书房，却没想到竟能迸出这等惊世骇俗的句子！

    所谓“书呆子”，原来竟是深藏不露的璞玉！

    这一回，倒真叫她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对面，太子蹙眉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