踉跄退出殿门。

    随后，

    庆帝目光扫过抖如筛糠的刑部侍郎，未作停留，

    径直落在礼部尚书郭攸之脸上。

    “郭尚书，”

    庆帝语气寻常，却叫人脊背发麻，

    “这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郭攸之面皮微颤，唇边泛起一丝苦笑，心底千回百转，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——

    仿佛所有帷幕，都在这一刻悄然落下。

    “启禀陛下，犬子昨夜与四皇子殿下言语冲撞，举止失度、嚣张跋扈，全是老臣管教无方，罪责难逃！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庆帝目光一斜，掠过李承烽面庞，随即沉声追问：

    “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后来……”

    郭攸之胸膛起伏，缓缓吐纳，声音陡然绷紧：

    “后来老臣听闻小儿当街遭人围殴，一时气血翻涌，怒不可遏——”

    “竟在未及查实对方身份之际，擅动权柄！”

    “以礼部尚书之职，勾连刑部侍郎，调遣百余兵卒，直扑醉仙楼，扬言非要揪出打人者，替儿子讨个公道！”

    庆帝听完，唇角微扬，似笑非笑，冷冷一嗤：

    “朕方才还听你替儿子喊冤求情，转眼倒成了主使？这戏法，变得可真快啊。”

    郭攸之额角青筋一跳，冷汗霎时滚落，“啪”地砸在金砖上。

    一声闷响，他额头重重叩地，血珠顺着眉骨蜿蜒而下。

    “陛下明鉴！定是听岔了！老臣年迈昏聩，只盼陛下念在几十年伏案如牛、未曾懈怠的份上，宽恕这一回！”

    此时，太子与二皇子垂眸静立，神色微凝，心底悄然一软。

    舐犊之情，何其炽烈！

    庆帝默然端坐，眸光幽深，忽而长叹一声，袍袖一拂：

    “罢了。既然郭尚书亲口认下，便押入刑部天牢，候审定罪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

    两名甲胄森然的禁军大步踏入，铁钳般架起郭攸之，拖拽而出。

    “老臣……谢主隆恩！”

    郭攸之老泪纵横，嗓音嘶哑，心头却如释重负。

    他清楚得很——

    这已是刀尖上捞回来的一条命。

    再抬眼，御书房中唯余刑部侍郎一人跪在原地，浑身僵硬如石。

    庆帝面色骤寒，厉喝一声：

    “来人！”

    “在！”

    两道黑影应声而至。

    “拖出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千刀万剐，寸磔示众！”

    “遵旨！”

    侍卫毫不迟疑，一把抄起那人胳膊就往外拽。

    “陛下开恩！臣愿自尽谢罪！求您赐个痛快啊——”

    刑部侍郎魂飞魄散，嘶声哭嚎，语不成调。

    死，他早有预料；

    可凌迟二字出口，仿佛利刃刮骨，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
    千刀割肉，万剐剜心——他宁可一头撞死在殿柱上！

    尿液顺着裤管淌下，一股臊气顷刻弥漫开来，刺鼻难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待所有人尽数清出，

    御书房内，唯余庆帝与李承烽三人。

    “老四，你还有话说么？”

    庆帝语带讥诮，目光如钩，直钉李承烽脸上。

    李承烽神情疏淡，不卑不亢反问：

    “方才不是已一一陈明？莫非陛下尚存疑虑？”

    “呵！”庆帝气极反笑，猛地挥手，怒斥：

    “都给我滚！”

    “儿臣告退！”

    三人躬身退出，步履沉稳。

    侯公公小跑着跟在后头，一路送至宫门。

    一行人缓步穿行于朱墙碧瓦之间。

    二皇子眼睛发亮，竖起拇指，由衷叹道：

    “老四，今儿这场朝堂折子戏，真叫二哥开了眼界！”

    你与父皇一搭一档，不动声色就把惊天风波掐灭在火苗里。

    这睁着眼说浑话的本事，二哥甘拜下风。

    “读书人行事，但求据理直言而已。”

    李承烽语气平和，面不改色，坦荡如常。

    “啧！为兄五体投地！”

    二皇子抚掌而笑，仍沉浸在这场“御前双簧”的余韵之中，心头已悄然盘算起几桩新念头。

    一旁，太子笑容温厚，压低声音问道：

    “四弟，你怎敢笃定父皇必会顺着你往下接招？”

    他本以为，这一回李承烽定要触怒龙颜，挨一顿雷霆震怒。

    谁知三两句下来，不但毫发无伤，反倒成了委屈受欺的苦主！

    更奇的是——父皇竟真陪着他演完了整出戏！

    李承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