乃我庆国文运之幸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更缓：“北齐以文立国，我朝尚武，百年来文脉始终矮其一头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四皇子横空出世，单凭这一诗，便替庆国扳回一局！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悄悄抬眼，瞥向庆帝面色。

    庆帝不动声色：“接着讲。”

    陈苹苹心下笃定，继续道：

    “醉仙居血案，百名刑部差役断臂惨嚎，全城震动。手段狠厉，令人胆寒……”

    “也太过……无所顾忌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放肆！”

    庆帝猛然拍案，茶盏震跳，声如寒铁交击：

    “此案早已查实，与老四毫无干系！你这是要构陷皇子？”

    满室杀机翻涌。

    陈苹苹却纹丝不动，只静静含笑，闭口不言。

    庆帝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忽然失笑，伸手虚点他额头，骂道：

    “你这老狐狸……接着说！”

    陈苹苹这才续道：

    “牛栏街诛程巨树，四皇子为国除患，不惜担下干系，派侍卫当街执刑——忠勇可嘉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庆帝斜睨过来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陈苹苹深吸一口气，俯首道：

    “据监察院密探回报，当日长街之上，百姓夹道高呼——‘四皇子威武！’”

    庆帝喉结微动，冷哼一声，眸光倏然幽深：

    “文脉……无畏……人心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对老四，倒是高看得很呐。”

    陈苹苹垂目恭声道：“四皇子谋略缜密，出手果决，行事之间，处处藏锋。”

    “老臣这点评价，真不算高。”

    “你莫不是在捧杀他？”

    庆帝目光如渊，脸上无悲无喜，叫人摸不透半分深浅。

    “老臣……惶恐至极。”

    他额角微汗，姿态愈发谦卑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别演了！”

    庆帝摆摆手，略一沉吟，忽然开口：

    “犯贤与林晚儿的婚约，已正式解除了。”

    “臣，已闻讯。”

    “你作何感想？”

    陈苹苹脸上浮起一抹温厚笑意：

    “犯贤，本就是监察院未来的掌舵人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内库——盘根错节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他此时不接，反而是大幸！”

    御书房内，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。

    良久，庆帝忽然问：“若朕，让老四接手内库呢？”

    陈苹苹瞳孔微缩，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四皇子天纵奇才，

    此前只封王爵，准其参政，却从未授其实权——

    长远来看，若无根基，终究只能依附太子或二皇子，做个仰人鼻息的闲王。

    可一旦让他执掌内库，

    往后朝堂之上，真可能演变成三足鼎立、暗流奔涌的乱局。

    庆帝这步棋，分明是亲手把四皇子推入权力漩涡的中心。

    手握内库——

    那便不是想不想争的问题，而是身不由己，被滔天浪头卷着往前冲。

    退一步？命都没了！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心里，怕是早已拿定了主意？”

    陈苹苹心底轻轻一叹，

    这位天子向来言出有因，字字如钉，从不空谈。

    与其说是征询意见，

    不如说是早已落子，只等他躬身接旨。

    念头刚起，陈苹苹脊背一僵。

    前日陛下问他犯贤退出内库一事的看法，

    若当时他答得稍有偏差……

    陈苹苹瞳孔骤然一缩，喉头微动，再开口时，字字斟酌，如履薄冰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庆帝朗声大笑，声震梁木：

    “不错！朕思虑已定——老四确有几分魄力，既生在帝王家，岂能甘守藩篱、虚掷锋芒？”

    “朕，怎忍看他做个无所事事的闲王，白白埋没了这一身本事！”

    话音入耳，陈苹苹心头一沉，寒意直透骨髓。

    说得冠冕堂皇，实则就是要拴住他、盯紧他，半步不许他游离于掌心之外。

    美其名曰皇子夺嫡，

    可到最后，哪一局不是陛下执子、定局、收网？

    届时，纵使李承烽有翻云覆雨之才，

    也得伏低做小，揣摩圣意，步步为营。

    好一手借势推舟、以婚固权啊！

    “罢了，你且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庆帝随意摆了摆手，眉宇间竟似松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陈苹苹垂眸浅笑：“老臣告退。”

    轮椅碾过青砖，缓缓驶出御书房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