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，屏息如泥，连衣角都不敢掀动半分。

    毕竟，这是皇家骨肉之间的事。

    当爹的敲打儿子几句，天经地义，谁敢多嘴？

    李承烽略一抬眸，直迎上龙椅上的视线，

    不躲不闪，不卑不亢：

    “今日闲暇无事，便来瞧瞧——这早朝，究竟是个什么光景。”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满殿抽气声此起彼伏，惊愕如潮水漫过青砖。

    谁也没料到，面对陛下这般绵里藏针的诘问，四皇子竟答得如此轻描淡写、近乎随意！

    这是真不怕天子震怒，龙颜失色啊？！

    “呵！”

    庆帝反倒被逗得一笑，眼角微弯，非但没恼，反而透出几分纵容意味，

    懒洋洋挥了挥手，像拂去一粒尘：

    “罢了罢了，权是你自己挣来的，爱怎么用，随你。”

    “谢父皇。”

    李承烽声音清润，不疾不徐，转身归位。

    二皇子就站在他身侧，

    当即挤眉弄眼，悄悄竖起拇指，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李承烽眼皮都没掀一下，径直越过，恍若未见。

    而大殿之上，

    百官神情各异，心潮翻涌——

    “陛下城府深不可测，竟对四皇子这般纵容？”

    能立在这金殿里的，哪个不是人精？

    只一瞬，便嗅出了风向里的异样气息。

    几双眼睛悄然转向李承烽，眼神已由观望转为恭敬，甚至带着几分审慎的试探。

    庆帝将一切尽收眼底，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压，心底冷笑无声。

    捧得越高，摔得越狠——这一招，从没失手过。

    他敛了笑意，面容重归肃穆，淡淡开口：

    “诸位卿家，可有本奏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处，

    满朝文武神情骤然一紧——

    所有人都清楚，真正的较量，这才拉开帷幕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

    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轰然炸响：

    “启禀陛下！臣，御史中丞赖名成，有本要参！”

    赖名成一身绯袍，须发尽白，步出队列时脊背挺得笔直，眉宇间凛然生威。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庆帝故作讶异，挑眉道：

    “赖卿有何要事？”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双膝重重砸地，额头磕在金砖上，声如裂帛！

    满殿皆震，众人倒吸一口冷气——

    这哪是参本？分明是把命押上了！

    “哎哟！”

    庆帝忙抬手，佯装慌乱：

    “赖卿快起！有话好好说，莫让外人误以为朕苛待忠良！”

    赖名成昂首而起，面如铁铸，声震殿梁：

    “臣参——长公主李云睿，私会庄墨韩，败坏皇家清誉！”

    “臣再参——长公主擅调刑部差役，当街拘拿学子一百一十三人，蔑视国法纲常！”

    言毕，他双目圆睁，厉声如雷：

    “恳请陛下明断！肃正宗室纲纪，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！”

    庆帝眸光一敛，端坐不动，右手慢条斯理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云纹，面色沉静如水，叫人捉摸不透分毫。

    整座大殿，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许久，

    一道清冷嗓音自高处缓缓落下：

    “赖卿，既求明断……那依你之见，朕该怎样‘明断’？”

    赖名成仰起脸，正撞上那双淡漠如霜的眼睛，心头猛一咯噔。

    但他牙关一咬，硬生生压住战栗，字字铿锵：

    “不论依律，还是顺民心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声如金石坠地：

    “当削其封号，贬为庶民，圈禁府中，永世不得出入！”

    “轰——！”

    满殿哗然！

    有人失态张嘴，有人踉跄后退，有人瞳孔骤缩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
    文武百官再也按捺不住，纷纷出列，怒喝声此起彼伏：

    “放肆！长公主岂容尔等污蔑！”

    “大逆不道！宗室血脉，岂是你说废就废！”

    “赖名成，你这等假仁假义的伪君子，心肠歹毒，行径猖狂——该诛！该斩！！！”

    “今日你削长宫主之权，明日是不是连东宫储位都要一并抹去？”

    “谁给你的胆子，敢在金銮殿上翻云覆雨？！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群情沸腾！！！

    像扔进火堆的干柴，轰然爆燃。

    整座大殿嗡嗡作响，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满朝文武齐刷刷指向跪地不起的赖名成，唾沫横飞、厉声叱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