鼎沸，桌椅挪动声、酒坛碰地声、拍案怒吼声混作一团。

    今儿就算横尸此地，

    也不能让人扒了读书人的脊梁骨！

    先前那醉醺醺的寒门书生，此时眯着眼笑了，摇摇晃晃跳上饭桌，高举酒壶：

    “诸君！诸君且听我一句！”

    喧闹声潮水般退去。

    所有人仰着脸望他，眼睛赤红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怒火早已烧穿理智。

    “方才我还以为……庆国这一代读书人，全废了。”

    “放眼望去，竟无一人敢应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——我收回那句‘耻与同列’！”

    满堂轰然。

    还有什么比让骂人的人亲口认错更痛快？

    一股滚烫热流从尾椎直冲头顶，激得人头皮发麻！

    “兄台不必自责，我等也是忍无可忍！”

    “读书人若连公道都不敢护，还配叫读书人？”

    “长公主再一手遮天，也捂不住天下万张嘴！”

    人人挺直腰杆，眉宇间凛然生风。

    这时，酒楼门口一阵急促脚步声撞进来——

    一名锦衣青年喘着粗气，满面红光，挥舞着刚收到的密信：

    “各位兄台！最新消息！宫里刚传出来的！！！”

    众人齐刷刷扭头，

    “什么消息？”

    “莫非……是圣上表态了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快讲快讲！”

    大伙儿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，身子都不由往前倾。

    “莫催，容我润润嗓子。”

    瞧着满桌人伸长脖子、屏住呼吸的样子，锦衣青年咧嘴一笑，慢悠悠提起茶壶，给自己斟了一盏，仰头灌下，喉结上下一滚，水珠还挂在下巴上。

    这才压低声音，眼尾一挑，朗声开口：

    “诸位兄台，可晓得今儿早朝上，炸开了怎样一场惊雷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

    空气都凝住了。

    “少啰嗦！赶紧说！”

    “再吊胃口，信不信我们掀了你这桌子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！骨头缝里都痒起来了！”

    眼看火苗蹿得老高，

    锦衣青年才晃了晃手，不紧不慢道：

    “今儿一上朝，督察院赖御史就摘了乌纱，捧着血书直叩丹陛——状告长公主李云睿！”

    “斥其僭越失矩，把天家颜面踩进泥里！”

    “啧，那架势，简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一把撕下长公主的面皮，狠狠掼在地上碾了三遍！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，他忽然闭嘴，端起茶盏吹了口气，眼皮都不抬。

    满座顿时炸了锅：

    “接着啊！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痛快！真痛快！”

    “赖御史素有铁骨清名，是咱们读书人心尖上的标杆！”

    “果然是他——宁折不弯，骨头比青钢还硬！”

    见众人急得直拍大腿，

    锦衣青年这才噙着笑，慢条斯理道：

    “别慌，且听我细细道来——”

    随即压低嗓门，神神秘秘凑近半分：

    “你们猜，赖御史求的是什么处置？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

    整座酒楼霎时静得能听见酒旗翻卷声。

    “必是圈禁府中，一步不得出门！”

    “难不成还要赔银子？荒唐！”

    “哼，想都别想！那是长公主，龙子凤孙，顶多挨顿训斥罢了！”

    “再刚烈，也得看朝堂风向——长公主羽翼遍布六部，跺一脚，京师都要晃三晃！”

    学子们虽未入仕，却也听过些风声。

    朝中派系盘根错节，

    长公主的根基深得像古松扎进山岩，

    说是只手遮天，也不算夸张。

    赖御史再清正，终究是孤身立于潮头，岂能逆流掀浪？

    “呵！”

    锦衣青年嗤笑一声，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：

    “全猜岔了！”

    “那你倒是吐个痛快啊！！！”

    他翻了个白眼，佯装生气：

    “我拼着被宫门侍卫盯梢，替你们捎来密信，卖点关子怎么了？再嚷，我这就走人！”

    说着真要起身。

    四周学子立马围上来，七手八脚按住他肩膀，软语哄劝，有人甚至抄起酒壶往他杯里满上。

    锦衣青年这才扬起下巴，稳稳坐定，一字一顿道：

    “赖御史伏地叩首，恳请陛下——削其宗籍，废为庶民！”

    “永锢府邸，终身不得踏出半步！！！”

    轰——！

    仿佛一道闷雷劈进酒楼，震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