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府，铜锅沸水翻滚，白雾袅袅。

    他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，在滚汤里轻轻一涮，送入口中，慢嚼细咽，半晌无言。

    谢必安立在一旁，苦笑摇头：

    “咱们早已收买数十学子，预备在街头巷尾散播流言……”

    “哪知四皇子一句‘交由陛下圣裁’，轻飘飘便把火苗掐灭了。”

    “更没料到，北齐那帮老狐狸，不过三四日，竟真低头签了盟书！”

    二皇子嗤地一笑，蘸了酱汁又涮了一筷：

    “老四啊，看着随性，实则步步生莲。

    出手似无章法，偏教人防不胜防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他眼中掠过一丝冷光：

    “眼下睡不着觉的，可不是我——是东宫那位！”

    他继续夹肉，吃得从容。

    煽动学子？不过随手撒把米，喂几只雀儿罢了。

    成不成，无关痛痒。

    说到底，他与李承烽尚未正面撞上，尚无刀兵之隙。

    可太子不同——

    但凡有人踩上一步，便是踩在他龙椅的基石上！

    这一夜，东宫怕是要灯火通明，彻夜难眠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长公主府，烛火摇曳。

    婢女跪在地上，声音抖如风中残叶，将消息禀完。

    长公主指尖缓缓摩挲着青玉镇纸，脸色阴沉如雨前乌云，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。

    她万没想到，这场和谈竟如此干脆利落——

    不过数日，北齐使团便被李承烽攥在掌心，俯首帖耳！

    这份大功，他是吃定了！

    忽地，她唇角一勾，笑意未达眼底，低语幽幽：

    “无妨……好戏，这才刚开场。

    这一回，本宫定教你身败名裂，万劫不复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皇宫，御书房。

    庆帝负手立于窗前，陈平平静坐案侧，两人俱未言语，只等鸿胪寺飞报。

    忽然，“吱呀”一声门响——

    侯公公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，满脸红光，声音都劈了叉：

    “陛下！和谈成了！全成了！”

    他双手高举奏折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庆帝霍然转身，一把接过，展开便读。

    越看，眉宇越舒，嘴角越扬，到最后朗声大笑，震得案上砚池微晃：

    “哈哈哈——！”

    “派老四去主谈？真是捡着宝了！”

    两日之功，换来的却是远超预想的厚利！

    陈平平略带疑惑地抬眼：“连陛下也觉得意外？”

    庆帝朗笑一声，顺手将折子抛过去。

    良久，陈平平合上折子，轻轻一叹：

    “四皇子……确非凡品。”

    心底那层迷雾，终于拨开大半。

    稍顷，他神色一肃，沉声道：

    “北齐索要言冰云，愿以肖恩、司狸狸交换——陛下意下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换。”

    庆帝唇角一压，冷笑浮起。

    陈平平再问：“北齐一行，遣犯贤前往？”

    自犯贤赴儋州“养病”起，这枚棋子便已悄然落定。

    蛰伏十余载，今朝，正是破土之时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这当口，庆帝忽而唇角一掀，冷笑如刀，眼底幽光浮动，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：“这一回，让老四去走一趟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——

    陈平平面色骤然惨白，霍然抬眼直刺庆帝，瞳孔猛缩，指尖几乎掐进掌心！心头翻江倒海，惊涛拍岸！

    御书房内，

    庆帝指尖拈起一支乌铁箭镞，缓缓摩挲着寒刃冷锋，笑意浮于唇边，声如洪钟：

    “侯公公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！”

    侯公公应声而入，垂首敛目，袍袖微颤，恭敬得近乎虔诚。

    “拟旨：今夜祈年殿大开宫宴，犒赏三军、庆贺大捷；文武百官悉数赴席，北齐使团——也请一道来开开眼界！”

    “遵旨！”

    侯公公眉梢轻扬，笑意盈盈，腰弯得更深了些。

    心里却长长吁出一口气——这些日子以来，御书房头一回飘着松快气儿！

    天子舒展，他便如沐春风；天子沉脸，他连喘气都得掐着分寸，冷汗浸透中衣。

    这口气，总算能稳稳落回胸腔里了。

    端王府，湖心亭。

    四周繁花灼灼，湖水澄澈如镜，蓝得沁人。

    锦鲤悠然摆尾，不时浮上水面，“咕嘟”吐个晶莹水泡。

    亭中石案，青瓷茶盏热气袅袅。

    李承烽斜倚栏杆，指间摊着一卷旧书，眉目沉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