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也不敢赌——万一沉默，便成了通敌的默许；

    万一迟疑，怕是明日朝会，自家闺女就得换上教坊司的红裙，在众人眼皮底下旋舞助兴！

    北齐使臣脸涨成猪肝色，手指发颤，指着群臣怒喝：

    “尔等……尔等欺人太甚！！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——

    辛其物霍然起身，嗤笑一声，拖着长腔道：

    “怎么？使臣大人莫非还想在这殿上再呕一口血？好让满朝文武再开一次眼界？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——！”

    哄笑声轰然炸开，如沸水泼雪。

    百官斜睨着他，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
    和谈桌上吐血昏厥，百年难遇的奇景，早传遍市井巷陌。

    百姓茶余饭后嚼舌根，说到李承烽，无不竖起拇指：“真狠！一句没多说，血都给他吓出来了！”

    那使臣羞愤交加，额角青筋暴起：

    “这便是庆国待客之道？！”

    ——北齐使团远道而来，名曰使节，实为贵客。

    哪有迎客上门，反泼冷水、当众折辱的道理？

    这事若传出去，庆国仁义之名，怕是要碎成满地瓷碴！

    辛其物冷笑一声，袍袖微扬：

    “贵使自己把脸伸过来，怪谁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眼角余光已悄悄扫向李承烽。

    见对方正淡然垂眸，指尖摩挲着空酒樽，神色平静如常。

    辛其物心头一热，暗喜：成了！这功劳，四皇子瞧见了！

    他还欲再讽，忽闻上方一声轻笑——

    “呵呵。”

    庆帝慢悠悠放下手中玉盏，笑意温和，语调却如冰泉击石：

    “在我庆国朝堂上，北齐太后的旨意，怕是还压不住这殿中一缕香火。”

    “诸位使臣，还请慎言，自重身份。”

    满殿官员瞬间敛声，垂首敛目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    谁都听得出，那笑声底下，是冻彻骨髓的寒流。

    北齐使臣喉头一哽，终究咬牙咽下不甘，却并未退下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再度拱手，声调已低沉许多：

    “陛下，我北齐愿以言冰云，换回肖恩与司狸狸二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陛下……意下如何？”

    祈年殿内，骤然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百官瞳孔微缩，面面相觑，神色惊疑不定。

    肖恩——

    北齐昔日暗夜之王，影子比刀锋更利，消息比风声更快。

    当年庆国多少密探死在他手里，连监察院陈平平一双腿，都是被他亲手废掉！

    此人若归北齐，无异于放虎入林，纵狼归山。

    至于那位曾名动京都的头牌花魁司狸狸，早已杳无音信。

    人间蒸发！

    殿上。

    庆帝眼帘微垂，眸光如刀，无声压下一片寒意。

    北齐使臣脊背一僵，脑袋瞬间低垂，连眼皮都不敢抬，胸口里那颗心狂跳不止，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。

    整座祈年殿，像被一层沉甸甸的铅云罩住，连呼吸都发紧。

    太子、二皇子等人端坐如松，面色肃然，连手指都不敢乱动一下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死寂之中，

    李承烽却浑然未觉，旁若无人地夹起一块焦香滚烫的烤羊肉，慢条斯理送入口中，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。

    庆帝目光一凝，盯着他，唇角微扬，嗓音不高，却字字凿进人耳：

    “准了！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，满殿皆震。

    文武百官面面相觑，脸上血色尽褪。

    心头轰然炸开——肖恩被囚二十多年，一旦脱困，必成祸患！

    有人攥紧袖口想开口劝阻，可一抬眼撞上庆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喉头一紧，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北齐使臣闻言，喜形于色，忙不迭躬身伏拜：

    “谢庆国皇帝陛下隆恩！”

    百官尚在惊疑不定之际，

    李承烽已搁下筷子，缓步踱至殿心。

    刹那间，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他身上，满是错愕。

    林若辅心头猛跳，手心沁汗——生怕这位四殿下张嘴拦阻陛下以肖恩换言冰云。

    毕竟，

    陛下最厌人拂逆其意！

    尤其……是皇子！！！

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，李承烽站得笔直如枪，拱手一礼，声线清冷：

    “陛下，司狸狸，不能换。”

    轰——！！！

    仿佛一道惊雷劈进脑门！

    满朝文武集体失语，眼珠子险些瞪出眶外，满脸不可置信！

    不是肖恩不能放……

    而是司狸狸？不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