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上高座，

    庆帝眯起双眼，胸膛起伏微重，

    庆国尚武轻文已久，谁料老四竟能以笔为槊、以墨为焰，烧穿百年文脉积弊！

    这十几年的书卷，他真读进去了——

    不是装，是真啃透了！

    大殿中央，

    李承烽拎着酒壶，琥珀色酒浆倾入喉中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眼底烈焰翻腾，恣意纵横。

    他仰天纵笑，声如龙吟：

    “大鹏一日同风起，扶摇直上九万里。”

    “假令风歇时下来，犹能簸却沧溟水。”

    “世人见我恒殊调，闻余大言皆冷笑。”

    “宣父犹能畏后生，丈夫未可轻年少。”

    满殿无声，唯余侯公公笔走龙蛇的沙沙声，急促如雨。

    所有人怔怔望着李承烽，看他衣袂翻飞、意气凌云，

    “大鹏一日同风起……扶摇直上九万里……”

    二皇子闭目轻诵，唇角微颤，仿佛已乘风而起，直破云霄！

    又一首，狂得惊心，傲得慑魂！

    偏又叫人热血奔涌，恨不能掷笔从军、提剑赴边！

    而此时——

    李承烽仍未停笔！

    他仰头再灌一口烈酒，

    酒液沿下颌蜿蜒而下，在素白衣襟上洇开大片深痕，他却毫不在意，旁若无人，放声大笑：

    “醉里挑灯看剑！”

    一声断喝，如惊雷劈开沉寂！

    他目光如电，扫过全场，所及之处，人人脊背一挺，下意识退了半步！

    刹那间，

    天地失色，唯他一人立于风暴中心！

    他猛然甩袖负手，面泛酡红，声裂云霄：

    “梦回吹角连营！！”

    “八百里分麾下炙，五十弦翻塞外声。”

    “沙场秋点兵！”

    空气骤然绷紧——

    众人恍若被诗句牵引，神思飘摇地踏入了金戈铁马的战场。骤然间，号角撕裂长空，呜呜作响！

    他们尚在怔忡，眼前沙场已列阵如林——千军肃立，寒甲映月，杀气如霜，扑面凝滞。

    沙场秋点兵！

    将军令下，万刃齐举，怒吼炸开！刀光翻涌，声浪掀天！

    场面恢弘得令人屏息！

    就在此刻，

    李承烽的声音低缓传来，裹着一丝难掩的苍凉，在众人耳畔轻轻一荡：

    “马作的卢飞快，弓如霹雳弦惊。”

    “了却君王天下事，赢得生前身后名。”

    “可怜白发生！”

    热血未冷，鬓雪已深；壮怀犹在，筋骨已疲！

    上阕激越如雷奔，下阕沉郁似潮退。

    余音散尽，满殿寂然。

    众人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恍惚。

    “咕噜……”

    李承烽仰头饮尽壶中烈酒，手腕一扬——

    “哐当！”

    酒壶砸在青砖上，清越震耳，惊得所有人猛然回神，愕然抬首。

    他醉眼半醺，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，只是步履微晃，在大殿中央缓缓踱步。

    此刻，再无人计较他失仪失度、有损皇子威严——

    不敢！

    谁也不敢扰他半分！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，都烧着灼热的光，像在等一道惊雷劈开长夜！

    忽地，李承烽眸光一闪，唇角微扬，冷笑出声：

    “老夫聊发少年狂，左牵黄，右擎苍！”

    “锦帽貂裘，千骑卷平冈！”

    字字干净利落，如石子投湖，直击人心最痒处，挠得人血脉微张、喉头发紧！

    他朗笑续吟：

    “为报倾城随太守，亲射虎，看孙郎！”

    “酒酣胸胆尚开张，鬓微霜，又何妨？”

    “持节云中，何日遣冯唐？”

    “会挽雕弓如满月，西北望，射天狼！！！”

    声如洪钟，撞在殿梁之上，嗡嗡回荡，久久不绝。

    众人瞠目结舌，心魂俱颤——

    李承烽却似饮至酣处，豪情奔涌，佳句如瀑，倾泻而出：

    “待到秋来九月八，”

    “我花开后百花杀！”

    “我自横刀向天笑，”

    “去留肝胆两昆仑！”

    “黄沙百战穿金甲，”

    “不破楼兰终不还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仰天大笑出门去，”

    “我辈岂是蓬蒿人！”

    “老骥伏枥，志在千里；”

    “烈士暮年，壮心不已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啊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