陡然绷紧，像拉满的弓弦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臣踏前半步，双手高拱，声音沉稳而恭谨：

    “老臣，通读全篇！”

    站兜兜唇角微扬，眸光轻转：

    “那依您看，这些诗——可还入得眼？”

    大殿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众人心里翻江倒海，对李承烽恨不能啖其肉、饮其血，可那些诗句字字如刃、句句生光，偏又挑不出半分破绽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老臣喉头一动，苦笑浮上眼角，再一拱手，声如金石坠地：

    “首首皆为旷世奇章！”

    北齐以文立国，百年文脉浸透骨血——他们岂能看不出？

    单拎一首出来，足令诗坛震颤、士林侧目。

    可那庆国四皇子李承烽，竟一口气挥就百余首，其中更有一阕《水调歌头》，字字惊雷，句句裂云，堪称万古绝唱！

    满朝文武，心口如遭重锤。

    上方，站兜兜忽而轻嗤一声，语调清冷如霜：

    “百余首俱是神来之笔，诸位还要咬定李承烽是招摇撞骗的草包？”

    “朕劝各位歇了这口气——北齐的脸面早已刮薄一层，莫再让天下人指着脊梁骨笑咱们输不起！”

    若此时仍硬说他是欺世盗名之徒，那不是在骂他，是在抽自己的耳光！

    群臣垂首不语，胸中翻涌着不甘与灼烧般的羞耻。

    的确如此——

    陛下说得明白，再死咬不放，真就成了输红了眼、撒泼耍赖的蠢货！

    这时，一人越众而出，眼底阴云密布，一字一顿道：

    “陛下！司狸狸一事，如何交代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——

    满殿怒意轰然炸开！

    人人攥拳咬牙，面色铁青。

    那李承烽竟敢染指北齐未来的皇贵妃，消息早如野火燎原，烧遍坊间巷尾！

    屈辱感，像钝刀割肉，一下一下，剐得人心生疼。

    上方，站兜兜眸光微凝，神色晦暗一瞬，旋即淡声道：

    “据查，醉仙居那夜，李承烽已与司狸狸行过合卺之礼。反倒是朕……似有横刀夺爱之嫌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，到此为止。”

    群臣胸口一闷，喉咙发紧——话虽如此，却像吞了枚苦枣，涩得舌根发麻，脸上火辣辣地烧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龙椅之后，太后的声音徐徐落下，不疾不徐，却压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：

    “李承烽此番出使北齐，庆国管不了他，到了咱们的地界——哀家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处，百官心头猛震，神色各异。

    站兜兜瞳孔微缩，指尖悄然扣紧扶手——

    “哀家说了算”？

    这话里藏针，听似寻常，实则锋芒毕露！

    她未驳一句。眼下撕破脸，尚早。

    太后党羽盘根错节，须得抽丝剥茧，步步为营。

    太后目光一扫，威压顿生：

    “沈重！”

    “臣在！”

    沈重自列中昂然出列，眉宇凛然。

    太后声音陡然转厉，字字如钉：

    “接待李承烽一事，交由你全权督办——务必‘好好’招待！”

    “好好”二字，被她咬得极重，齿间迸出寒气，仿佛磨碎了千斤冰碴。

    沈重眼尾一跳，垂首抱拳，声如磐石：

    “臣，必不负太后厚望！”

    庆国，监察院门前。

    一个衣衫破烂、乱发遮面的男人，双手缠着黑沉铁镣，双脚拖着玄铁重枷，一步一磕，从幽深门洞里缓缓挪出。

    正午阳光劈头洒下，他脚步一顿，抬手挡额，眯起双眼，努力辨认那久违的湛蓝天幕。

    深深吸进一口风，清冽、滚烫、自由。

    他蓦然回头，盯住不远处轮椅上的陈平平，嘴角扯出一抹森然冷笑：

    “陈平平，你真敢放我回北齐？”

    陈平平指尖轻抚膝上锦毯，笑意温软，点头如风拂柳：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——”

    肖恩仰天狂笑，笑声未落，眼神骤然淬毒，杀意如箭，直刺她心口：

    “你会后悔！我必杀你！血偿这二十年活棺之仇！”

    陈平平不慌不忙，将毯角理平，抬眸一笑，清浅如水：

    “我，静候佳音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散——

    一道黑影自街角无声掠至，全身裹在鸦青长袍里，面上覆着无纹铁面，声线冷硬如刀：

    “殿下催得紧，时辰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肖恩霍然侧首，眼中戾气翻涌，倨傲冷笑：

    “尔等奴仆，也配插嘴？路上小心颈上脑袋！”

    “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