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真的来了！

    “他……真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悔意如潮，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早知李承烽有这般手段，他绝不敢仗着锦衣卫都指挥使之职，把他当个乳臭未干的贵胄随意折辱；

    更不会初见便冷言讥讽，当场撕破脸；

    更不会在朝议时，咬牙切齿地拦着不放人；

    最不该的……是那一顿狠刑——

    言冰云现在躺在地牢里，浑身是血，气息微弱得只剩一丝游丝。

    “完了……”

    沈重瘫在椅子上，眼神空洞，失了焦距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，他看得清清楚楚：李承烽出手果决、心思缜密、行事狠厉，从不拖泥带水。

    言冰云这副模样，他怎会罢休？

    就在此时——

    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沉稳、从容，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李承烽一袭素白衣袍，缓步踏入大殿，神情淡漠如雪。

    他身侧，一人披着油亮蓑衣，斗笠压得极低，只露出半张覆着青铜面具的脸，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。

    沈重瞳孔骤缩，心口猛地一沉——

    就是他！那个传说中的大宗师！

    他脸上霎时堆起一抹干笑，快步迎上前，拱手作揖：

    “四皇子大驾光临锦衣卫，真是满堂生辉！”

    纵使往日再怎么目高于顶，

    此刻面对那个连大宗师都敢当街斩杀的李承烽，也只得伏低做小、敛气吞声。

    毕竟——

    昨夜北齐太后，都在他面前双膝一软，磕头求饶。

    李承烽眼皮都没掀一下，径直从沈重身侧擦肩而过，仿佛他不过是一截碍眼的枯木。

    随后一撩袍角，稳稳落座于主位之上。

    沈重脸颊猛地一抽，喉结滚动，硬生生把翻涌上来的怨气咽了回去，垂手立在一旁，头压得极低，连睫毛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李承烽嗓音清冷，不带半分起伏：

    “言冰云呢？”

    沈重膝盖一软，险些当场跪倒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却强撑出一副温厚笑意：

    “言大人尚在静养，家妹与他两心相悦，正亲自照料。”

    短短一句，裹着三层意思：

    先示弱——人在养伤；再攀亲——妹妹已动真情；最后求活——您高抬贵手吧。

    李承烽斜睨着他，唇角微扬，语气淡得像吹过檐角的一缕风：

    “昨夜我便说过，今日必来接人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轻飘飘的，

    落在沈重耳中，却如惊雷劈进天灵盖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。

    他混迹朝堂数十载，专吃人心这碗饭，哪听不出这话里的刀锋——

    根本没打算留他活口。

    念头一闪，沈重也不演了。

    横竖是死路一条，眼神倏然阴鸷如毒蛇，牙缝里挤出嘶声：

    “四皇子，真要斩尽杀绝？”

    李承烽懒懒抬眼，嗤笑一声，寒意刺骨：

    “沈大人怕是想岔了——就你这点分量，还够不上我动这个心思。”

    自始至终，他压根就没把沈重当盘菜。

    当初初见，在上京城外官道上，

    只因李承烽心头略生不快，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得他原地转圈，又怎会将他放在眼里？

    “呵……呵……”

    沈重喉咙里滚出几声怪笑，眼珠赤红，死死盯住对方，

    “您自然不屑看我一眼——苦荷大师您说杀就杀，何曾犹豫过半分？！”

    “我在您眼里，不过蝼蚁一只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蝼蚁也想喘口气啊！！！”

    “我错在哪？！”

    “我拼死为北齐奔走，不过是站错了队罢了！！！”

    他越喊越癫狂，青筋暴起，状若疯虎。

    没错！

    他所做一切，皆为北齐！

    可如今——

    连北齐宫里传来的密旨，都把他称作“扫把星”，避之唯恐不及。

    李承烽眉峰微蹙，对他的嘶吼毫无触动，

    目光越过他，投向殿外肃立的锦衣卫，声音平静如水：

    “把言冰云，抬上来。”

    锦衣卫们齐齐一凛，目光复杂地扫过沈重，随即面无血色地退下。

    谁敢违逆？

    那是能徒手撕裂大宗师的狠角色。

    更别说今早宫里刚派内侍来传话——

    “一切听四皇子号令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言冰云被两人抬进大殿。

    浑身缠着渗血的绷带，皮开肉绽，伤痕如蛛网密布，连呼吸都带着血沫。

    他费力掀开眼皮，视线涣散，像一盏将熄的残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