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问罪。你但说无妨，朕恕你无罪。”

    陈平平面上恭谨更甚，连额角都微微低垂，几乎要触到轮椅扶手：

    “臣只听陛下号令，办陛下交代的差事。太子之位，臣从不过问，也从未想过。”

    “监察院唯陛下是从，生是陛下的刀，死是陛下的盾——无论陛下立谁、废谁，监察院，只认一道圣旨。”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

    庆帝冷笑一声，指尖朝他虚点两下，摇头轻叹：

    “连你，也不肯同朕说句实话了。”

    “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“臣，告退。”

    他双手稳稳一推轮椅，车轮碾过青砖，平稳无声地滑向门外。

    门帘掀开刹那，脸上那层谦卑尽数剥落，只剩一片霜色，眸子冷得像淬过雪的刀锋。

    庆帝静静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，眼底寒光翻涌，似有雷霆在云层里无声奔走。

    良久，唇角一扯，低啐一声：

    “老狐狸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翌日。

    庆国朝堂，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文武百官分列左右，蟒袍玉带，屏息敛声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
    “陛下驾到——！”

    侯公公尖细的嗓音撕开寂静。

    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
    山呼如潮，伏地如林。

    “平身。”

    庆帝步上龙椅，声线淡得像一泓深水，脸上不见悲喜，亦无波澜。

    早朝开始。

    奏本一叠叠递上，军报、税册、河工、吏考……桩桩件件，利落裁断。

    其中最重的，全是北境战事——粮秣调度、征兵名录、甲胄补给、斥候密报……

    待最后一本折子合拢，日头已攀上中天。

    庆帝抬眼望了望窗外天光，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，语气疏离：

    “若无要事，今日便至此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——

    林若辅眸光一闪，袍袖一振，越众而出，长揖及地：

    “臣，有本启奏！”

    庆帝眼皮微抬，淡淡扫他一眼：

    “林相何事？”

    满朝文武霎时绷紧脖颈，连眼珠都不敢乱转。

    谁都清楚——重头戏，开场了。

    林若辅面色凝重如铁，声音沉而发紧：

    “陛下！臣请立储君！”

    轰——

    大殿骤然一静，连梁上灰尘仿佛都停了飘落。

    众人牙根发酸，耳朵竖得笔直，连二皇子站在右前侧，眼尾都微微一跳。

    龙椅之上，庆帝神色不动，指尖慢捻玉扳指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：

    “朕春秋正盛，太子失德，祸国殃民。再观几年，不迟。”

    群臣心头一松，暗自抹汗——看来今日，定不下储位了。

    也好，正好腾出空子，重新掂量掂量分量，换换站位。

    尤其那些曾跪过东宫的旧部，肠子都拧成了麻花。

    偏在此时——

    林若辅猛然抬头，声如裂帛：

    “不可啊陛下！！！”

    洪音撞上蟠龙金柱，嗡嗡回荡，震得檐角铜铃都似颤了颤。

    庆帝眸光一敛，眼底掠过一丝戾色。

    而林若辅却似全然不察，字字铿锵：

    “北齐铁骑压境，边关血火未熄，天下百姓仰颈而望——我庆国，一日不可无储君！！！”

    “请陛下速立东宫，以安民心、稳军心、固国本！！！”

    话音落，他撩袍跪倒，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，脊背挺得如松如枪。

    龙椅之上，庆帝笑意渐冷，意味深长地开口：

    “那……林相心中，可有人选？”

    轰隆——

    满朝文武心头齐震，如遭雷劈。

    储君之议，向来是悬在头顶的铡刀，多少忠骨埋进黄土，就因多了一句嘴！

    可林若辅面色不变，昂首直视龙颜，声音清越如钟：

    “臣为百官之首，当朝宰相，自古有举贤荐能之责！”

    “今日，臣斗胆，荐四皇子——李承烽！”

    轰——！！！

    整座大殿炸开无声惊雷。

    百官瞠目，倒抽冷气，交头接耳之声瞬间炸成一片：

    “四皇子？才十五！”

    “十五又如何？一夜吟诗百余篇，被奉为‘诗仙’；武道天赋逆天，已踏足半步大宗师；更亲手斩杀北齐第一高手苦荷！”

    “此等奇才，是我庆国百年气运所钟！”

    “荐储当凭公心！对得起天地良心，对得起日月昭昭，对得起陛下托付！”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