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千里运粮，血染边关，难道就为一场空谈？！”

    “哪怕退兵，也得逼北齐割地赔款，以雪前耻！”

    他们嘴上虽常挂“休战合宜”，可心里都清楚：

    如今的庆国，早已没了再打下去的由头。

    当初挥师北上，打着的是“清君侧、诛妖后”的旗号，名正言顺，百姓箪食壶浆，士卒同仇敌忾。

    可一旦这面大旗倒了，民心便如潮水般倒卷——

    昨日的拥戴，转眼就成了质疑；

    今日的赞许，明日或成骂声。

    更棘手的是，这场仗，庆国砸进去的不只是兵马，还有真金白银、粮草辎重、十年积攒的国本。

    若仓促收场，非但颗粒无收，反要倒贴血本——

    这哪是收兵，分明是自断筋骨！

    龙椅之上，庆帝指尖缓缓叩着扶手，眸光骤然一沉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冰：“朕倒不知，连太子也觉得，国之利害，不如一句‘仁义’来得要紧？”

    群臣心头一凛，脊背发凉，纷纷垂首敛息，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
    唯有李承枫依旧身姿挺峻，语调不疾不徐：“父皇明鉴——欲统六合，必先握天心。”

    “北齐太后已归政于君，亲颁罪己诏，自削权柄，昭告天下。”

    “此战之因既消，再战便是无道！”

    “民如水，君如舟；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眼下万众瞩目，北齐此举，正是阳谋——逼我庆国在道义与刀兵之间，择其一！”

    “若执意强攻，纵胜，亦失天下信望；若退步，反赢四海归心。”

    寥寥数语，掷地有声，余音在梁柱间隐隐回荡。

    这时，林若辅一步踏出，朗声应和：“陛下！臣附议！”

    “此役我军势如破竹，七十万铁甲直捣黄龙，打得北齐九十万大军溃不成军、弃甲曳兵！”

    “如今四邻震怖，诸国使节闭门谢客，谁还敢小觑我庆国之威？！”

    “此非怯战，实乃顺势而为，扬威而不黩武！”

    群臣神色微动，随即纷纷拱手，声浪迭起：

    “臣附议！”

    “臣亦附议！”

    高坐龙椅的庆帝面色如铁，眸底暗流翻涌。

    他早有吞并八荒、裂土封疆之志，盼着由王朝跃升皇朝。

    李承枫所言，他岂会不懂？

    可更刺眼的是——方才那一瞬，满朝朱紫，竟齐齐望向太子，仿佛那白影才是朝堂真正的主心骨。

    一股闷火在胸中冲撞，几乎要撕裂喉头。

    若非多年养出的深沉气度，怕是早已拂袖震怒。

    他只微微抬手，袖角轻扬，语气淡得像风掠过枯枝：“兹事体大，容后再议。”

    四字落下，如铜钟鸣响，震得满殿无声。

    百官心头俱是一颤——这是动了真怒。

    更有人悄悄抬眼，瞥见龙椅上那抹冷意，忽然明白：

    这位新立的太子，在天子眼中，怕是已悄然蒙上一层阴影……

    宫墙深深，御道绵长。

    百官三三两两散去，脚步匆匆。

    林若辅快步追上李承枫，眉头紧锁：“殿下，方才朝上，为何偏要逆着陛下心意说话？”

    谁都看得出，陛下眼里燃着火，只差一点火星就要燎原。

    李承枫步履未停，目光平视前方朱红宫墙，声音平静如古井：“庆国若想真正一统天下，靠的不是铁蹄踏碎山河，而是让百姓心甘情愿卸下门闩，迎我王师入门。”

    “若人人视我为豺狼，纵然占尽城池，也不过是坐在火药堆上称孤道寡。”

    自古一统，唯二途可通人心：

    其一，天下大乱，群雄并起，庆国横空出世，救万民于水火——乱世定鼎，民心自归；

    其二，持正道而行，伐无道、抚黎庶，以义为旗，以德为刃——旌旗所指，百姓箪食壶浆，争先开道。

    除此二者，再无第三条路。

    林若辅闻言默然，良久才叹：“道理臣懂，可殿下初掌东宫，根基未稳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分明——此刻激怒天子，无异于自毁台阶。

    李承枫唇角微扬，并未多言。

    有些话，说得再透，也难填认知的沟壑；

    有些局，站得不够高，便永远看不见全貌。

    林若辅顿了顿，又低声问：“可陛下执意不允，又当如何？”

    朝堂之上，无声的较量已然铺开——

    一边是执拗的帝王意志，一边是冷静的储君主张；

    一边要战功烈烈，一边求道义昭昭；

    满朝文武，进退维谷，只能择其一而从之。

    李承枫仰首望天，云影游移，舒卷从容。

    他轻轻道：“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