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因见到天人、得知前路而激荡的心绪，此刻渐渐冷却，沉淀为一种更为窒闷的焦虑。

    知道了路在何方，却发现那路上横亘着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，这感觉，比懵懂无知时的迷茫更令人煎熬。

    李清风将二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，放下茶盏，那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他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声里似乎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。

    “二位，”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此刻觉得前路断绝，心生彷徨，乃是常情。

    但世事祸福，往往相倚。

    寻不到那本源之气，或许……未尝不是天地对你们的一种回护。”

    张三丰与独孤求败同时一怔，抬眼望向李清风，只见对方面容平静，眼神却深邃如古井，映不出丝毫波澜，却仿佛能照见他们未曾想见的、命运的另一重可能。

    “那处秘境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踏足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天地自有其运行的法则，得失之间，往往相伴相生。”

    “秘境之中，或许藏着助你们突破的契机，但同样潜伏着足以致命的凶险。”

    “里面危机四伏，别说你们尚未踏入武王之境，便是真的成了武王，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”

    “二位，活着总比死了强。”

    “以你们如今的修为，在九州大陆上已是顶尖的人物，何不安于当下，逍遥度日？”

    李清风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劝诱。

    张三丰与独孤求败静默片刻，却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前辈说笑了。”

    张三丰缓缓开口，声音平和却坚定，“大丈夫立于世间，当求索天地至理，岂能龟缩一隅，贪图安逸？”

    独孤求败接过话头，眼神锐利如他手中的剑：“我自执剑之日起，所求便是败尽天下高手，以剑道叩问更高境界。

    若失了这份心气，与行尸走肉何异？心若死了，活着也不过是具空壳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里透着一丝孤傲：“我孑然一身，无牵无挂。

    即便真折在秘境里，也无人为我伤心，反倒让外面那些惦记我项上人头的人，能睡个安稳觉，岂不也算一桩好事？”

    张三丰闻言，朗声一笑，须发皆颤：“老夫创立武当，徒子徒孙遍布江湖，膝下亦有儿孙绕膝，这人世间的温情乐趣，也算尝遍了。

    唯独这武学更高处的风景，未曾亲眼得见，实乃平生最大憾事。

    如今机缘就在眼前，岂能因畏死而退缩？”

    他目光炯炯，看向李清风：“性命一条，此时若不能自己主宰，往后怕就更由不得自己了！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，皆有豁达之意。

    他们年岁已高，若再找不到突破之法以延寿元，大限之期确实不远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，何不在生命的尾声，再奋力搏上一次？或许，那渺茫的希望，真能被他们抓住。

    李清风看着二人神情，忽然展颜一笑：“我不过随口一言，试探二位心志，万勿见怪。”

    他方才那番话，实是存了考较之心。

    武者临近寿终，往往容易走向极端，要么不择手段求生，要么心灰意冷等死。

    这两种心境，皆非他所愿见。

    他要找的，可不是来此颐养天年之人。

    笑声渐歇，李清风神色一正，语气平缓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方才我曾提及，这九州大陆上的天人，并非仅我一位。”

    “另一位天人武者，二位其实也曾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张三丰与独孤求败闻言，俱是一震。

    他们何时见过另一位天人，竟浑然不觉？莫非是天人手段太高，隐匿得毫无痕迹？

    李清风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。”那人便是先前以重力气场相助的白衣女子，李寒衣。”

    “竟是她！”

    张三丰脱口而出，难掩惊色。

    独孤求败未曾与李寒衣照面，张三丰却是见过的。

    “李姑娘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，竟也已踏入天人之境？”

    他心中波澜起伏。

    原以为李清风如此年轻便成就天人，已是惊世骇俗；谁曾想，那位随侍在李清风身侧、对他执礼甚恭的绝色女子，竟同样是一位天人！

    至于她究竟处于天人境的哪一层次，虽不得而知，但无论如何，那都不是他们所能轻易触及的存在。

    自然，单凭她们师承李清风这一点，这些女子便已是他们万万招惹不起的。

    虽说庭院外的那些姑娘们，大多尚在宗师、大宗师之境，以独孤求败和张三丰的身份这般思量，似乎有些失了气度。

    可一想到李清风那深不可测的修为，这点念头便显得再自然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