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的议论声嗡嗡作响，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。

    “皇朝那些人的鼻子，简直比猎犬还灵。”

    一位络腮胡的武将啐了一口，拳头攥得咯咯响，“天人才现世多久？他们的使臣就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    旁边文官打扮的老者捻着胡须，摇头道：“说是遣使觐见，言辞恭敬。

    可这层皮下面藏的是什么心思，谁又看不明白？”

    “绝不能放他们进国境！”

    另一名武官拍案而起，“这些人踏进来一步，后患无穷。”

    “可人家打着邦交的旗号来，”

    一位紫袍大臣蹙眉，“若直接闭门谢客，传到诸国之间，倒显得我大明失了气度。”

    “气度？”

    先前那络腮胡武将冷笑，“我大明需要看谁的脸色？这些年陛下宽仁，待他们以礼，反倒养肥了他们的胆子！”

    “武夫之见！”

    文官老者呵斥，“动不动就要动刀兵，你们可曾算过背后的利害？皇朝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，何况——”

    他声音压低了些，“国内那位天人的态度至今未明。

    此时若与外朝撕破脸，内外交困，才是真正的危局。”

    “那天人……”

    有人沉吟，“终究得先探明他的立场。”

    殿内渐渐安静下来，所有目光都悄悄投向御座之上。

    朱元璋坐在那儿，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波澜不惊。

    直到嘈杂声彻底平息，他才抬了抬眼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
    “把镇守使送来的急报，念给诸位听听。”

    事关国运，他让满朝文武都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自然，宣读信函这等事轮不到兵卒。

    二皇子朱棣稳步出列，接过那封密信，展开纸页。

    他读得很慢，越往下，眉头锁得越紧。

    殿中群臣听着那些字句，脸色也一个个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果然，来者不善。

    天人明明在大明境内显现，那些远方的皇朝却仍未死心，竟想将天人揽入麾下，再反过来觊觎大明疆土——真是打了一手如意的算盘。

    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凝重的面孔，最后落在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臣身上。

    “徐国公，”

    他开口，“你有何见解？”

    每个王朝都需要有人来处理与其他王朝的往来。

    大明王朝负责与各方王朝交涉的，正是徐国公。

    但凡涉及外朝事务，朱元璋首先便会听取他的见解。

    徐国公沉吟片刻，方缓缓开口：“陛下，诸朝此次前来，皆以礼相待，并未强行入境。

    于情于理，我朝都应允其进入。”

    “唯此，陛下才不至落人话柄。”

    “然则诸朝齐至，势必掀起波澜。

    若不预先设下规矩，恐怕会扰乱百姓生计。”

    “我大明曾立誓与百姓共治天下。”

    “倘若因一时礼数，损及百姓平日的安稳，陛下不仅会遭民怨，还可能受天道反噬。

    故此事务必慎重斟酌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听完，面色微沉。

    他又何尝不想从容筹划？

    可眼下六大王朝的人已至门前——虽说大清与南宋的使节尚未抵达，但面见天人的机会千载难逢，那两朝向来不会错过，到来不过是早晚之事。

    先前朱元璋还觉得庆幸，天人选择在大明境内现身，给了他们不少招揽的先机。

    如今却渐渐明白，伴随天人而来的，是源源不断的麻烦。

    不过比起天人落于他朝，眼前的麻烦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朱元璋长长舒了口气，目光转向徐国公。

    “徐国公既然提出需对他朝加以约束，想必心中已有对策。”

    “不如一并说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无论何种方法，朕皆不怪罪。”

    莫说徐国公为大明立下的汗马功劳，单论他的资历辈分，只要不是谋逆篡位之事，朱元璋便不会轻易动他。

    否则，天下百姓的唾沫星子恐怕都能将人淹没。

    殿上其余臣子听见皇帝这番话，纷纷将头埋得更低，生怕自己被点到。

    伴君如伴虎，此言不虚。

    君王能因一句话赏赐你，也能因一句话将你打入无底深渊。

    因此在朝堂之上，每次开口前都得在心中反复掂量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徐国公那样的功勋与年资，从来不敢随意进言。

    朱元璋既然已经发话，徐国公便不再绕弯子，径直说出了心中所想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六大皇朝此番前来虽显突然，其意图却十分清晰。”

    “其一，无非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