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随她姓李。

    这看似随意的决定里，藏着她未曾言明的亲近：她从未视它为器物之灵，而是当作相伴的家人。

    李土豆并不知晓这名字里裹着多少乡土气息。

    它只敏锐地察觉到主人唤它时，那冷淡嗓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，因而对这称呼满是欢喜。

    此刻听到问话，它立刻轻盈地飞旋回来，蹭了蹭李寒衣的侧脸。

    “主人不必挂怀。”

    它的声音稚嫩却平静，“若他悟不出杀戮剑意，破不开这幻境，便证明他并非您要寻的人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，又何须再为他耗费心神？任其自生自灭便是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近乎冷酷，李寒衣却听得颔首。

    她伸手轻轻揉了揉那团灵光，笑意清浅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是。”

    武道之途漫长而孤峭，本就不是心存泛滥慈悲之地。

    她之所以对花无缺多看一眼，不过是因为他或许是那把“铁马冰河”

    命中注定的执剑者。

    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花无缺若是连杀戮剑意都悟不透，连这幻境都闯不过去，那柄铁马冰河也就不必传给他了。

    李寒衣和李土豆闲谈的工夫，花无缺总算缓过一口气，又挣扎着朝前挪动。

    他双眼已布满血丝，脸上汗如雨下，身上处处是伤，那件白衣早被血染得斑斑驳驳。

    任谁看了，都晓得他正受着怎样的煎熬。

    可即便如此，他也没有停下。

    稍作观察后，他便凭着心头那点直觉，继续朝认定的方向一点点挪去。

    “那人虽不像是要取我性命……”

    他咬着牙想，“但能将我逼到这般田地，还敢拿江南世家的长老作要挟，绝非善类。

    我若真倒在这里，不管她的话算不算数，江南世家恐怕都难逃衰败。”

    “我怎能甘心？”

    “隐忍这么多年，好不容易才在人前显露锋芒，连天人都赐下奖赏……往后的路还长，若是在这儿认了输，一切就都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能认，只能往前爬。”

    “青木剑断了，筋脉也断了，但只要还有一口气……我就绝不向这命低头！”

    凭着这股念头，花无缺硬是撑着一口气，终于爬到了这片陆地的边缘。

    他刚想松口气，四周却忽然起了变化——

    第两“哪来这么多蚂蚁？！”

    花无缺看着周围越聚越密的蚁群，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这幻境里的蚂蚁，和外界全然不同。

    单只便有寻常蚂蚁二十余倍大小，乍看还不觉得，可当它们成群结队地围拢过来，那场面便教人心头发寒——更别说这些蚁虫的力气与灵智，都远非外界蝼蚁可比。

    此刻的花无缺，不过是个筋脉尽断、灵气枯竭的废人。

    想从这样的蚁群中脱身，谈何容易？

    他下意识又朝前爬了几寸。

    可无论他怎么挪，那群蚂蚁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，像是在打量，又像是在等待，仿佛在琢磨该从何处对这个猎物下口。

    花无缺的心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浓郁的血腥气从自己身上弥漫开来，混着皮肉断裂处的味道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花无缺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苦笑。

    “怪不得一直跟着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。

    虽然如今灵气稀薄得可怜，可这副身躯终究曾属于一名武者。

    对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妖兽来说，这无异于一顿滋补大餐。

    更麻烦的是，他能隐约感觉到，驱使这些蚂蚁不断前来试探的，正是躲在后方的那只蚁后。

    从它散发的气息判断，此刻恐怕正处在晋升一阶妖兽的关键关口。

    若是此刻能吞下自己，它突破的把握便是十足十了。

    一旦成功，它对族群的掌控力，乃至对其他族群的威慑，都将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“难怪盯上了我……真是虎落平阳啊。”

    若在往日全盛之时，莫说已是宗师境的花无缺，便是先天大圆满期的他，要解决这等货色也不过举手之劳。

    可眼下，他连一丝灵气都提不起来，被挑断手筋的双手更是连剑都握不住。

    与砧板上待宰的鱼有什么分别？

    花无缺又笑了一声，那笑意里透着苍凉。

    “难道今日真要陨落于此？死在一群连一阶都算不上的蚂蚁手里……我这宗师，未免死得太窝囊了些。

    这消息若传回去，怕是祖父连碑都不好意思给我立。”

    他自顾自地低语，像是苦中作乐。

    但随即，那双眼底又渐渐凝起锐光。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……我便继续做祖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