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    最后一招，父亲斩断他的长刀，却未伤他分毫；而他手中残刃，直直没入父亲心口。

    父亲没有躲。

    温热的血喷溅而出，落满他的脸颊、衣襟与双手。

    就是从那一日起，他对鲜血生出了无法驱散的恐惧。

    指腹抹过唇角，沾上新鲜的血迹。

    杨宇轩的手开始细微地颤抖。

    是，他畏血。

    这些年与人交锋，他皆强行抑住这股战栗，甚至以为自己已然克服。

    可今日曹少钦那番话，又撕开了深埋的旧疤。

    那份对血的恐惧，再度漫上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密室之中，烛火摇曳。

    杨宝轩离去后，曹少钦身后的阴影里缓缓步出一人。

    那人头戴斗笠，一身黑衣裹得严实，面目模糊难辨。

    “春三娘已死。”

    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，“备用之计可以启动了。

    王万金已除，流言也散了出去，各处布置都已妥当，应无纰漏。”

    曹少钦眼中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。”春三娘辜负了上头的信任，死不足惜。

    不过借她这条命，倒也摸清了其他几处的动向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侧首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你接下来行事需更谨慎些。

    银两凑足便立即离京，即便身份因此暴露也无妨。”

    他略作停顿，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。”还有一事。

    前番教训了上官海裳、无情与铁手三人，不想他们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。

    曹公公在朝堂上被朱无视与诸葛正我联名参劾，曹化仁私动赈灾官银之事险些败露。

    若非曹公公及时寻了个叫段英雄的替罪羊，令他劫走官银，叫朱无视等人抓不到实证，东厂的权柄怕是要被削去大半。

    饶是如此，圣上震怒，东厂眼下亦受掣肘。

    各部如今都在追缉那段英雄。”

    曹少钦抬手按了按胸口，面色微白。”我也因这事挨了曹公公一掌，内腑受损，此番无法暗中助你。

    但上头会另遣人手前来接应，你自己务必当心。”

    黑衣人听罢，却流露出几分不甘。”就此离去？府衙总捕铁苍龙之女铁飞花已进了六扇门，注定无法接任其父之位。

    若我再多留些时日，立下几桩功劳，稍展隐藏的实力，未必不能争一争那总捕头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区区府衙总捕，在六扇门眼中又算得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曹少钦的声音陡然转冷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黑衣人，“不必多言，办好此事即刻离京。

    这是命令，并非与你商量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密室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，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自曹少钦身上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黑衣人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，立刻垂下头去，低声道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曹少钦神色稍缓，摆了摆手。”去吧。

    眼下正是紧要关头，莫要再来了。

    倘若功败垂成，你是知道下场的。”

    黑衣人躬身一礼，不再言语，悄然退入阴影之中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长夜尽褪，晨光熹微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李清风在客栈用过早膳，回房换上了那身金线绣边的捕头官服，推门而出，径直走向对街的天和医馆。

    医馆正堂里药香弥漫，陈安安与几位伙计正在整理着满架的药材。

    李清风踏入门槛时，几人闻声抬头，目光齐齐落在他那一身醒目的官服上。

    李清风正待开口，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喊，自医馆门口响起：

    “不、不好了……出、出大事了！”

    李清风闻声回头，只见白白胖胖的庄田田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我当然知道出大事了，”

    医馆正堂里，正低头磨药的陈安安没好气地应道，目光还狠狠剜了旁边的柳若馨一眼，“如今狐媚横行，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虎口夺食，简直不知王法为何物——”

    她话说到一半，抬头瞥见李清风的身影，语气骤然一转，“——哎呀！林大哥，你、你穿上这身官服可真俊哪！”

    原本恶狠狠的腔调，顷刻化作了惊叹。

    一旁的柳若馨闻言也抬眼望去。

    见李清风一身金衣捕头官服整齐利落，腰间还悬着一只酒葫芦，她眼中亦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。

    “林捕头当真……有如潘安再世。”

    庄田田喘着气，凑近瞧了瞧，忍不住也赞了一句，随即又困惑地望向陈安安，“不过安安，你怎么晓得狐妖害人之事？我还没说呢。”

    “狐妖害人？”

    正堂内的柳若馨、杨宇轩与朱一品听到这儿，也顾不上打量李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