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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6
黑衣人垂眼望着瘫软在地的王怀谷,声音平直无波,“三日之内,我要京城人人皆知此事。”
王怀谷面皮涨得发紫,胸口如同压着巨石,连呼吸都带着嘶声。
他勉强动了动脖颈,算作应答。
黑衣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。
厢房里那股迫人的威压骤然消散。
王怀谷浑身一松,大口喘着气,整个人像抽了骨般瘫着,身下漫开一片湿痕。
瞥见那滩水渍,黑衣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。
他将那半幅字纸搁在近旁的几案上,转身欲走。
“侠士……”
王怀谷伏在地上,气若游丝地挤出声音,“展出之后……小人该如何行事?”
黑衣人脚步微顿,像是才记起什么。
“放出话去,”
他侧过半张脸,阴影遮住了神情,“凡能献上另外半幅者,酬以千金。
照办,富贵可期;不照办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意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明日城外乱葬岗,便能寻着你阖家老小。”
王怀谷猛地一哆嗦,连声应喏。
他抬起头,目光触到案上那半张微黄的纸页,心头却无端一寒——那哪里是字帖,分明是一道催命符。
待他再定神望去,黑衣人早已杳然无踪。
厢房内一切如旧,烛火未动,门扉紧闭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王怀谷眨了眨眼,几乎疑心自己是惊惧过度生了幻象。
可几案上那卷字纸静静摊着,墨色幽深,不容置疑地提醒他方才一切的真实。
他咬了咬牙,撑起仍在发颤的身子,踉跄走到案边,抓起那半幅字就想往窗外掷——
动作却僵在了半空。
他的目光被纸上的墨迹牢牢锁住了。
行笔如云流,转折似山凝,气韵贯通处,竟有种翩然欲飞的姿态。
王怀谷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《兰亭集序》……竟是《兰亭集序》的真迹残篇!”
他喃喃低语,指尖拂过纸面,竟有些发抖。
而此刻,那道黑影早已远离聚宝斋,身形在夜色屋脊间几个起落,便融进了深沉的黑暗里。
不过十几次呼吸的工夫,京城东来旺酒楼后院,一间隐蔽的密室门被无声推开。
黑衣人步入室内,抬手摘下了覆面的黑巾。
烛光映亮一张瘦削而苍白的脸——正是东厂大档头,曹少钦。
夜色浓稠如墨,曹少钦立在窗前,指节轻轻叩着那半卷泛黄的纸页,嘴角噙着一丝冰凉的弧度。”陈墓阐,你还能藏多久?这半卷《兰亭》,便是你的索命帖。”
窗外秋风尖啸,卷过京城的街巷,寒意渗骨。
这残卷,是当年陈幕阐夫妇仓皇逃遁时,自同舟会围堵中遗落的。
完整的《兰亭集序》本是陈幕阐掘遍无名古冢、赌上性命寻来赠予妻子的信物,二人各执一半,以证情深。
曹少钦虽不知其中曲折,却清楚这纸卷的分量——亡命之际仍随身携带的,必是性命攸关之物。
同舟会连折数人,朝廷各部搜查日紧,上头已动了真怒。
曹少钦按捺不住,见风势稍缓,便布下了局。
三日后,午时刚过,同福客栈里只剩自己人围坐用饭。
跑堂的白展堂搁下筷子,眼里闪着灼灼的光,指尖无意识地轻颤——每闻珍宝藏处,他总这般反应,倒非贪财,只是骨子里那点“探手取物”
的瘾又犯了。
“可听说了?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真迹现世了,眼下正在聚宝斋里摆着呢。”
他压低嗓子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李清风拨着碗里的饭粒,淡淡“嗯”
了一声。
连日在街市、在客栈,这话头早已灌满了耳朵。
《兰亭序》?他心下嗤笑,真当世人都不识货么,随便扯张旧纸就敢称天下第一行书?
“瞧你这模样,还不信?”
白展堂急了,肘子碰碰身旁的李大嘴,“你问他,是不是满城都在传?”
李大嘴鼓着腮帮子点头,虽然压根没闹明白那是什么物件,但既然人人都说,那总该是件大事。”老刘卖菜时也问我呢,可我哪懂这个?给我把菜刀,我倒能掂出好坏;这纸啊墨的,不是难为人嘛!”
一旁的郭芙蓉闻言,轻哼一声,眉眼间浮起几分读书人的傲气。”那可是书圣王羲之的墨宝,天下文人挤破头也想瞧上一眼的——哪怕只看一眼,死了也值。”
“听听,”
白展堂冲李大嘴扬扬下巴,“这才叫见识。
你呀,就知道炖菜。
那东西,可是无价之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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