哉！”

    吕秀才抑扬顿挫的诵读声隔着院子阵阵传来。

    “吕秀才！您念书声小些成不成？”

    郭芙蓉在井边捶打着衣裳，扬声抱怨。

    厨房里收拾碗筷的李大嘴也探出头来：“轻侯啊，你这动静，我盘子都快拿不稳啦！”

    吕秀才的声音只是顿了顿，随即更加洪亮：“读书读书，不读何以称读书？”

    李清风轻轻笑了笑，走到莫小贝身边。

    小姑娘正咬着笔杆，眉头拧成了结。

    “小贝，考你几个问题。

    答得好，有奖。”

    莫小贝眼睛倏地亮了，丢下笔转过身来，嘴角咧开：“一言为定！一个问题，一串糖葫芦。”

    “成交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从怀中取出钱袋，几粒碎银子在掌心闪着微光。

    莫小贝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。”第一个问题：衡山派近来情形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李清风作势要将银子收回。

    “哎别！”

    莫小贝急忙摆手，“我是真不知道！两年前我逃出来的时候，那里就已经乱成一团了。”

    “仔细说说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神色认真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哥莫小宝，你总听说过吧？他原是衡山掌门，却挪用了门派公产去赌，输得精光。

    这事儿被那些旁支的师叔伯们揪住了，他们不肯罢休。

    我哥自然不认，可双拳难敌四手，打不过，便想逃。”

    莫小贝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他逃到了后山，失足……跌下悬崖，没了。”

    大堂里静了一瞬，后院的读书声似乎也遥远了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后来就彻底乱了。

    主家的师兄们和旁支的门人动了手，都说要为掌门讨公道，其实谁不是为了争权夺位？陆师兄他们护着我，趁乱把我送了出来。

    不然，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呢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努力回想，“前些时日隐约听得消息，说如今衡山暂由一位叫莫大的前辈代掌。

    按辈分，我该唤他一声师伯。

    都说他武功极高，别的……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她眼巴巴地望向李清风手中的银子。

    李清风却将手一握，含笑看她：“急什么？这就算答完了？”

    李清风将银两揣入怀中，摸出几枚铜板轻轻按在莫小贝掌心，嘴角噙着笑问道：“怎么，方才不是你自己说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说什么了？我不过是将银子亮出来给你瞧瞧，何曾说过要给你？”

    他故意拖长了语调，指尖点了点那几枚铜钱，“这些够你买两串糖葫芦了。”

    莫小贝顿时鼓起腮帮，双手叉腰，一双圆眼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李清风却只扬了扬眉，好整以暇地瞧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狼心狗肺！无理取闹！”

    她被那副神情激得跺脚，嗓音陡然拔高。

    “哟，还会用成语了？”

    李清风笑意更深，“再蹦出一个来，小莫哥便多赏你一文，凑足三串糖葫芦的钱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你——倒霉透顶！”

    “快住口！”

    李清风脸色一僵，赶忙抬手示意她收声，皱着眉又摸出几文钱塞过去，顺势轻推了推她的额头，“拿好，赶紧的。”

    钱一到手，莫小贝立刻眉开眼笑，方才那点气性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她利落地将书本杂物一拢，头也不回地蹦跳着奔向后院。

    待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，李清风才缓缓舒了口气，从腰间解下葫芦仰头灌了一口。

    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，思绪也随之清晰起来——衡山派那团乱麻，在他心中已渐渐理出了轮廓。

    “事情源头，怕是莫小宝擅动门派公帑，给了旁系发难的把柄。

    他那坠崖之说，多半也是被人动了手脚。

    之后主系内斗，争抢掌门之位，弄得两败俱伤，反倒让旁系趁虚而入，坐收渔利。

    若非如此，主系一脉何至于凋零至此，到最后只剩莫小贝与她三位师兄四人苟存……这般内耗，当真骇人。

    难怪连刘正风那般地位的副掌教，也心灰意冷欲退隐江湖，其中必有派系倾轧的缘由。”

    “小莫！发什么呆呢！”

    一声叫唤陡然截断了他的沉思。

    李清风回头，只见白展堂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，正歪着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白大哥，你方才去哪儿了？”

    李清风收起神色，随口问道。

    “还能去哪儿，茅房呗。”

    白展堂走近两步，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你明日不是又要出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