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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门一合上，老者顿时松懈下来，仰面往床上一倒。

    “起来，还真当自己是老爷了？”

    杨惠兰语气一凉，先前那温软模样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杨惠兰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
    她望向榻上那蜷缩着的老者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：“还躺着？真当自己是来享福的不成？”

    那老者是她雇来的搭档，真名早已无人知晓，只唤他一声“老杨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行走江湖，总需这么个角色扮作父女，好掩人耳目。

    如今这老杨却像是真病倒了似的，着实碍眼。

    闻得杨惠兰话音里的冷意，老杨一个激灵，慌忙从榻上撑起身子，动作间透着局促，脸上堆起讪讪的笑。

    “先去打盆热水来，”

    杨惠兰已走到床边，身子一歪斜靠下去，袖口滑落，露出半截手腕，声音里浸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，“走了这许久，脚乏得很。

    也不知这客栈有没有现成的热水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莫急，莫急，”

    老杨却未动身，反而从怀里摸索出一卷纸来，纸张边缘已有些毛糙，“咱们……先把这账目理一理？”

    那叠纸上，密密麻麻都是些借据画押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催什么？”

    杨惠兰眉头立刻蹙紧了，“跟了你一年有余，我何时短过你一日半日的银钱？这般紧赶着，倒像我要赖账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哪儿敢呐，不过是怕您贵人事忙，一时疏忽了……”

    老杨嘿嘿干笑两声，竟当真低头，手指沾了唾沫，一张张点起那叠欠条来。

    见他这副模样，杨惠兰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：“别数了！每日十五文，至今合计三百七十五文，一分不差。”

    老杨动作一顿，抬头见她记得如此分明，便也不再点数，只将那叠纸仔细揣回怀中，又抽出几张崭新的空白契纸，连同笔墨一并恭敬递上。”姑娘好记性。”

    他陪着小心奉承了一句，心底却盼着这位出手阔绰的主顾能心情好些，或许还能多得几个赏钱——尽管这指望向来渺茫。

    “记性怎能不好？”

    杨惠兰接过笔，却未立刻落下，只望着窗外昏沉的天色，长长叹了口气，“出来一年多了，摆过那么多回擂台，见过那么些人，一个合心意的郎君也没寻着。”

    “上回那位赵总镖头，其实……条件挺不错的，武功也俊……”

    老杨试探着接话。

    “年纪太大！”

    杨惠兰不等他说完，便翻了个白眼，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，“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，竟还想纳我做小？留他一条性命，只断他一双胳膊，已是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“咳……话虽如此，您下手也忒重了些。”

    老杨想起旧事，仍觉后颈发凉，“您砍了人家胳膊，惹得他发动江湖关系，一路追得我们颠沛流离，逃出好几百里地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又不是不知，”

    杨惠兰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可奈何，“我只会那一套刀法。

    而那刀法……一旦出鞘，便凶戾难收。”

    她所习的刀法，名为“寡妇刀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敲门声突兀地响起，杨惠兰猛地从床边弹起身，将父亲安顿好，这才扬声问道：“门外何人？”

    来者是李大嘴，手里端着木托盘，几碟小菜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听见屋里清亮的女声，他心口一跳，喉咙发紧，干咳了两声才道：“我、我是店里的厨子李大嘴，来问问二位客官可有什么吩咐？这……要不要用些饭菜？”

    本不该他跑这一趟，可他想寻个由头见见这位姑娘，便抢了这差事。

    话音里掺着藏不住的殷勤与局促。

    房内的杨惠兰听出些意味，眉头轻轻一蹙。”不必了，我们眼下什么也不缺。”

    她眼光向来不低，自然瞧不上这憨实臃肿的厨子，连那点讨好也懒得承接。

    一旁躺着的杨父却眼珠一转，抢着插话：“缺！怎么不缺？还缺一盆烫烫的洗脚水哩！”

    “我这就去打！”

    李大嘴忙不迭应声。

    “用不着麻烦，”

    杨惠兰声音冷了下来，眼风如刀片般剐了父亲一记，“打了水，待会儿还得倒。”

    “我倒！我帮你们倒！”

    李大嘴在门外急急接道，恨不能将心掏出来。

    杨父讪讪地缩了缩脖子，朝女儿使眼色。

    杨惠兰抿了抿唇，终是压下不耐，弯腰端起床脚的铜盆，拉开了门。

    门外，李大嘴正端着托盘 ** ，心里七上八下：怎么没声了？莫非是自己言语唐突，惹了姑娘厌烦？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