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4

    他本非江湖上一流人物，所仗不过几手粗浅拳脚功夫，此番贸然上台，低估了对手，此刻唯有狼狈闪躲，心中只盼再撑几合，便将这棘手的局面丢给台下同伴应付。

    正思忖间，杨慧兰刀势再变，一招一式皆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，如连绵潮水压来，令他几乎窒息。

    台下，林默静静看着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
    这杨慧兰的刀法确有不凡之处，堪称一流，想来是另有机缘，或许得了某位前辈的遗泽。

    而台上胜负，早在实力与招式的悬殊差距中注定。

    不过三招，杨慧兰双刀倏然向下一切，只听一声闷响，血光迸现。

    老者一条手臂应声而落，人倒在血泊之中，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
    “好狠的刀，好冷的心。”

    林默这话说得清晰，特意让身旁的李大嘴听见。

    李大嘴方才还痴痴望着杨慧兰飒爽的身姿，转眼见这血腥场面，脸都白了。

    一条活生生的胳膊就这么被斩下，任谁看了都心底发寒。

    “慧兰……慧兰她肯定不是有意的！”

    李大嘴声音有些发颤，却仍强自辩解，“那老儿言语轻佻，自找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眼里此刻仍映着杨慧兰的身影，恐惧虽在，却掩不住那份倾慕，竟不自觉地为她开脱起来。

    林默摇了摇头，轻叹一声。

    “她功夫确实俊，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所言不虚。

    他手中并无那般灵丹妙药，即便真有，李太明的身子骨也经不起药力冲撞，更谈不上什么功力转渡的玄妙法门了。

    至于查大嘴想胜过杨蕙兰，机会微乎其微，近乎渺茫。

    然而就在这新旧交替的微妙当口，周遭围观的江湖客们却面面相觑，神色各异。

    那些修为稍高、自忖能压杨蕙兰一头的，多不屑出手，更看不惯她下手狠绝；而那些功夫不济、心中暗慕的，又自知绝非她的对手。

    不过人群中，终究还是有几位武者眼神闪烁，跃跃欲试。

    待那断臂老者被同伴匆匆抬去救治，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便步上了台。

    他相貌尚算端正，只是面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，目光游移，显是极不惯这般被人注目，瞧着便是个内敛寡言的性子。

    青年上台后，朝杨蕙兰草草一拱手，开口道：“姑娘出手……未免太过狠厉，恐非善道。”

    他嗓音清细，若不看人，几疑是女子言语。

    杨蕙兰初时见他登台，心中本有一丝期许，此刻见他这般情状，那点欣喜顿时消散无踪——原来是个这般腼腆畏缩、全无豪气之人。

    “阁下也是来试我双刀锋芒的么？”

    杨蕙兰淡淡道，深深调息一口，内力缓缓流转，一双眸子如鹰隼般盯了过去，锐利逼人，“若是如此，便请留神。

    小女子刀下，从不留情。”

    她虽设这比武招亲之局，心底终究盼着能遇一位真正压得住她的英杰。

    眼前这青年修为与她相仿，同是先天初境，可这畏缩脾性，实非她所喜。

    然而要想胜他，却也须得凝神应对，全力施为。

    “狂刀王岳，特来领教。”

    原来这青年名唤王岳，初涉江湖，往日多在族中闭门练武。

    方才见杨蕙兰一刀便断人双臂，心中颇感不忿，生出几分行侠仗义之念。

    加之比武招亲这等场面，他往日只在戏文里听过，亲身遇上，不免也生出几分好奇。

    面上那点紧张神色渐渐敛去，手中长刀斜斜指向杨蕙兰，王岳不敢有丝毫托大。

    “是狂刀王岳！”

    “陕西王家的长子……有他出手，这小娘子怕是要服软了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，方才那姑娘下手也太毒了些，两刀便废了人一条胳膊。”

    四周围观者中，有认出王岳来历的，已低声议论起来，皆等着看一场龙争虎斗。

    “你们没听见那老儿先前嘴里不干不净？”

    却也有人冷嗤，“换作是我，剁了他脑袋也不为过。”

    李大嘴最听不得旁人对杨慧兰说三道四，此刻按捺不住，猛地跨前一步，粗声喝道：“都给我住口！”

    这一嗓子吼得突兀，四周投来的目光顿时都带上了几分不悦。

    有人本欲上前教训这不知礼数的莽汉，可视线扫到他身旁那神色淡漠的李清风，又瞥见他腰间悬着的酒葫芦，几个消息灵通的江湖人脸色微变，悄悄退后半步，闭口不言。

    几个按捺不住想动手的，也被同伴暗暗拽住衣袖扯了回去。

    李清风如今在江湖上的名头，早已不是寻常人能招惹的，尤其是在这京城地界，谁不知他是六扇门近年来最年轻的神捕？

    周遭的嘈杂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