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着呐？哎哟，可真叫人佩服！”

    刚坐定的白展堂闻言一愣，抬眼看向邢育森：“佩服啥？”

    这厮一大早就没了影，眼下天黑了突然冒出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，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“就这些菜，啧啧，你们也咽得下去？”

    邢育森径自走进来，扯了张凳子挨着李清风坐下，毫不客气地点评道。

    这话立刻惹恼了李大嘴。

    “这菜咋了？不爱吃别动筷子，有能耐这辈子都别吃我做的饭！”

    “哎哎，大嘴，我对你手艺没意见，”

    邢育森自知失言，忙找补了一句，随即又眯起眼睛，脸上露出回味无穷的神情，“我说的是这原料……你们可知鱼翅是什么滋味？”

    “听说跟粉丝差不多罢。”

    吕秀才到底出身官宦之家，虽已家道中落，此刻也不愿落了面子，随口应道。

    “哈哈，那诸位就慢用粉丝吧，我先走一步！”

    邢育森听得一乐，摇摇头起身便往外走。

    李清风望着他背影，只得苦笑。

    自家这位师叔，怕是专程来显摆这一趟的。

    那厢佟湘玉坐在主位，越想越气，忽然将筷子往桌上一拍：“不吃了！”

    众人刚伸出的筷子僵在半空，面面相觑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“嫂子——”

    不远处书桌边，莫小贝终于抄完了书，赶忙凑过来。

    她眼巴巴望着满桌饭菜，悄悄咽了咽口水，显然是饿极了。

    佟湘玉瞥了眼身侧的莫小贝，又想起邱小东的模样，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盛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嫂子，我都抄完啦！”

    莫小贝全然未察觉佟湘玉晦暗的眼神，只顾盯着饭菜，眼里几乎要冒出绿光——自清晨到现在，她粒米未进。

    “再抄三百遍。”

    佟湘玉冷声道，“抄不完，不许吃饭。”

    佟湘玉瞧着莫小贝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，心口那股无名火又蹭地窜了上来。

    莫小贝被她一瞪，先是一愣，随即转过头，眼圈便红了，嘴角向下撇着，眼看就要掉下泪来。

    一旁的林默将这一切收在眼底，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，终于还是出了声。”佟掌柜，孩子若是饿着了，明日去书院哪还有精神？再说那三百遍的功课，便是抄到东方既白也未必能完，届时先生责怪下来，受苦的不还是小贝么？”

    白展堂几个在旁听了，也都暗暗点头，觉得林默这话在理。

    这么点大的孩子，既不给饭吃，又要罚抄这许多遍，确是有些过了。

    “从小若不好生管教，将来可怎么得了？就该叫她记住这个教训。”

    面对林默的说情，佟湘玉扫了一眼众人，语气生硬地解释道。

    “我替她抄！”

    这声音来得突兀。

    众人望去，只见郭芙蓉挺直了脊背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执拗。

    “小郭？”

    佟湘玉诧异地望过去，声调不由得拔高了几分。

    郭芙蓉却浑不在意，只将嘴一撇，说道：“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倔。

    不过是些鱼翅罢了，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，何至于眼热成这样？”

    她出身官宦之家，自幼见惯了父亲的严苛管教，此刻见佟湘玉如此对待莫小贝，竟恍然瞧见了昔日的自己，话里话外便带出了不平之意，显然是被勾起了旧日回忆。

    “我眼热？我眼热？”

    佟湘玉连声反问，几乎要发作，可环视四周，见众人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，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，转而说道，“我眼热的是人家邱小冬！年纪相仿，却那般出息。

    你呢？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屋里顿时静了。

    莫小贝咬着嘴唇，委屈得眼泪直在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她不过是个孩子，哪里经得起这般比较。

    “佟掌柜，请容我多言一句，”

    林默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平和却清晰，“这般做法，只怕会激起孩子的逆反心思。

    对待孩童，总该以引导和教诲为主。

    您这样带着气性罚她抄写，于她何益？况且饭还未用，若是饿出个好歹，最后心疼的，不还是您自己么？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已从旁取过一个馒头，又端过那碟鸡肉，轻轻放到莫小贝面前。

    莫小贝怯生生地望了望嫂子，又看了看眼前冒着热气的吃食，终究抵不住腹中饥饿，捧起馒头便大口吃了起来。

    见林默如此行事，佟湘玉心里虽还有些气闷，却也不好对他发作。

    方才那阵火气来得汹涌，去得却也快，此刻多半只是面子上有些下不来罢了。

    佟湘玉颓然跌坐在椅中，望着莫小贝狼吞虎咽的模样，眼底的苦涩愈发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