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对面那条街。远月店的灯还亮着，玻璃门关着，能看到前台有人影走动。

    她没有看很久，转身走回办公桌前，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接通了，她只说了一句，“张先生，你之前说的那个计划，可以启动了。”然后挂了。

    两天后，卫生监督所的人来了。这次魏岚没下楼，肖店长接待的。

    检查内容比消防更细，消毒记录、员工健康证、美容室的紫外线灯使用登记、毛巾的消毒周转记录。

    每一项都翻了个底朝天。肖店长站在旁边，手背在身后攥着。

    卫生监督员翻完最后一页记录本，合上，说“你们的问题不大，记录基本完整，但健康证有一张过期了，要去补办。”

    她补了一句，态度比消防的人温和：“这是小事，不影响营业，下周我来复查。你们记得补上就行。”她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肖店长送走卫生监督员，上楼敲魏岚的门。

    “魏总，查完了，健康证过期一张，别的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魏岚坐在办公桌前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她抬起头，说知道了。

    肖店长站在门口没走：“魏总，远月那边路子这么硬，咱们要不要也找找关系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魏岚沉默了一下，“找不到的，远月在省城做了这么多年，关系早就铺开了。我们刚来，根基浅，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。”

    肖店长没再说话，关上门走了。魏岚坐在桌前，很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臻美和魏岚的事暂告一段落后，方敏在电话里说招商局的副局长姓刘，已经催了两次，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去局里坐坐。我让方敏约了时间，第二天下午就去了。

    招商局在省城新区的一栋灰色办公楼里，楼层不高，但门口停的车都不便宜。

    刘副局长亲自下楼接的我，他五十出头，微微发福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握手的时候力气不小。

    他笑着说林总，你可是省城的大企业家了，远月在省城这么多年，早就该来局里坐坐了。

    他说远月是省城的纳税大户，远望这个品牌在全国都有名，现在又要建厂，这是给省城做贡献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说用地的事他已经跟规划那边打过招呼了，美妆产业园那边有一块地，位置不错，面积也合适，就是价格方面……他看了我一眼，没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我说刘局，价格不是问题。

    关键是配套设施要跟上，水电气、排污、物流，缺一样都不行。

    他说这个你放心，产业园那边这些都有规划，而且省里对美妆产业有扶持政策，前三年税收减免，设备采购还有补贴。

    他说完，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，我翻了翻，条件确实不错。

    我合上文件，说刘局，这块地远月要了。他笑了，说林总爽快。

    签约仪式定在省城美妆产业园的招商中心。

    我去的当天，刘副局长也到了，产业园的负责人也来了，还有几个区里的领导。仪式很简单，剪了彩，签了字，拍了几张照片。

    刘副局长拉着我的手说林总，以后远月就是我们区的重点企业了，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。我说好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省城晚报发了一条新闻，标题是“省城本土品牌远望斥资亿元建厂，打造国货护肤新标杆”。

    文章里写了远望的发展历程，引用了刘副局长的话，说远望的工厂建成后将成为省城美妆产业的一张名片。

    方敏把报纸放在我桌上，说林总，你这下可出名了。

    我看了看那份报纸，第一版，彩色大图，我的照片拍得不错。我说你留着存档，以后用得着。

    建厂的事比想象中麻烦，设计图纸改了三版，施工队换了两次，材料价格一天一个样，工人也不好找。

    方敏说这事急不来，至少一年才能投产。我让她盯着进度，别出岔子。萧雨从羊城过来看工地，站在一片荒地前，风很大，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

    她说这里以后就是远望的工厂了。我说一年后才是。她说一年很快。她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，握在手心里，像在感受它的重量。

    “林总，你说远望以后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变成中国的欧莱雅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看着我。“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？”

    “从你来了之后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，低下头，把石头放回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    “林总，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
    我说不是学会，是一直想说，没找到机会。她没有接话，转过身，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。机器轰鸣着，尘土扬起，又被风吹散。过了很久，她说“那我等着。”

    方敏从省城打电话来，说招商局那边给了远月一块牌子，是省城美妆行业重点扶持企业的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