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敏推门进来，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，脸色比平时沉一些。

    她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，没坐下，站着说了一句话："魏岚的人又动了。"

    我打开文件夹，里面是三张照片，拍的是一家省城茶馆的二楼包间。照片角度像是从外面隔着玻璃拍的，能看清包间里坐着三个。

    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，像是明远投资那个姓陈的业务经理。

    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，方脸，微胖，我认得他，是远月的小股东刘国栋，手里握着不到百分之二的股份。

    旁边还有一个女人，背对着镜头，但从侧脸看是魏岚自己。

    方敏说："昨天下午拍的。魏岚亲自去见刘国栋，姓陈的也在场。谈了两个小时，走的时候刘国栋手里拿了一个文件袋，看上去不薄。"

    "另一张照片里的男人是谁？"

    "王大勇。也是远月的小股东，持股一点五左右。明远投资的人上周接触过他，但王大勇没有答应。他老婆是远月的员工，在省城总部做行政，干了六年，对远月有感情。"

    "刘国栋呢？"

    "刘国栋不一样。他去年就想退股，之前张建国在的时候就有人找过他。他当时没走，是因为张建国开的价太低。这次魏岚亲自出马，价格应该好谈。"

    我合上文件夹，靠回椅背。

    "孙德胜已经签过了，刘国栋在谈，王大勇还没签。魏岚在收割远月的小股东，收割完之后她在董事会就有百分之七左右的票。不够控股，但够卡位。"

    方敏点了点头："魏岚现在的策略很清楚：供应链上掐原料，股东会上卡表决，舆论场上放风声。三根线一起动，哪根先收紧哪根先发挥作用。"

    "刘国栋那边，什么时候会签？"

    "不好说。魏岚亲自去了，说明她想速战速决。如果刘国栋有意向，最快本周就能签。"

    方敏看着我，像是在等我的决定。"林总，要不要先找刘国栋谈一次？把魏岚的条件点破，让他知道远月也在盯着这件事。如果他肯回头，魏岚就少一个棋子。"

    "不找。"

    "为什么？"

    "找了刘国栋，他会告诉魏岚远月知道了。魏岚就会换方式，变得更隐蔽。让她签，签完之后这笔交易就浮在水面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远月要打，打的是一个已经完成的交易，不是一笔还在谈的买卖。完成的交易才有完整的证据链，才能告她欺诈。"

    方敏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把文件夹拿回去。

    "那我继续盯着。刘国栋什么时候签，我什么时候报。"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，又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"林总，如果刘国栋签了，魏岚在远月的股份就接近百分之七了。百分之七的股东，可以召集临时股东会，可以提出罢免董事的议案。她不一定赢，但她能让远月分心。"

    我说分心就分心。远月不是不能被分心，是不能被打乱节奏。方敏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，带上门走了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萧雨从工地发来消息，说塔吊司机找到了，在省城周边的一个镇上，他老婆开的五金店里。

    她没有直接去找他，只是确认了人在那里，没有惊动。她说：“人在就好办，等你要用的时候我再去。"

    我回了一个"好"字。

    她又发了一条：”老秦今天没来工地。听说他已经不在省城了，昨天晚上走的，去了哪没人知道。工程公司说他的尾款还没结清，工资是公司垫的，老秦人跑了，这笔钱公司自己亏了。"

    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。老秦跑了，赵永刚还在，李正还在，魏岚也还在。

    老秦只是一根最细的线，魏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留在省城太久。

    他跑掉之后，工地上的那根线就断了——从赵永刚到他，从他到塔吊司机，链条缺了一环。

    我给萧雨回了一条："塔吊司机看好，别让他也跑了。老秦走了更好，链条越短，越容易连到头。"

    她没有回，但消息显示已读。

    方敏第二天上午又来了，她带来一个消息：刘国栋已经签了协议，还是明远投资的模板，条款跟孙德胜那份一模一样，附条件股权转让，三年内不回购自动过户。

    "什么时候签的？"

    "昨天晚上，魏岚亲自在场，姓陈的业务经理带着合同去的，签完之后合同留在明远投资那边。”

    “刘国栋签完字之后给他老婆打了个电话，说他终于把远月的股份处理掉了，语气听起来挺高兴。"

    "他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？"

    "大概率不知道。明远投资的合同模板跟孙德胜那份完全一样，都在第四页，字体大小一致，没有加粗没有高亮。刘国栋做了一辈子五金生意，看不懂这些条款。"

    方敏说完之后看着我，像在等我开口。我没有立刻说话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