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新坐直身体：“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——对面那家厂的设计方案里有员工宿舍楼，六层，大概能住两百多人。”

    “远辰的规划里没有宿舍，工人的住宿都是自己解决。如果他们那边有了宿舍，包吃包住，工资还高百分之十，远辰的工人留不住。"

    "工期什么时候？"

    "他们说跟远辰差不多，但对面开工晚了一个多月。如果他们要赶进度，可能会用更多的人力、更高的加班费来缩短工期。按照现在的速度，他们比元辰晚不了太多。"

    "他们是来跟远月抢时间的，如果两家同时投产，省城美妆产业园的客户、供应商、物流资源都会被分流。"

    "不只是分流。"萧雨把规划图卷起来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"袁克成没有打算通过魏岚那个路子赢你。他换了一条路：正面竞争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远月旁边建一个一模一样的厂，规模差不多，定位差不多，连投产时间都差不多。他不偷袭了，他就在你对面站着，让你每天开门都看到他。"

    "还有一点。招商局那边，当初把远月列为重点招商项目，给了很多政策倾斜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燕莎国际进来了，招商局不可能只保远月一个，两块地都在园区里，两家的诉求都要处理。孙副局长以后说话就没有以前那么硬了。"

    "那怎么办？"

    "不怎么办。先让他把楼盖起来。楼盖好了，下一步是招人、买设备、进原料、铺渠道。每一步都需要钱和时间。他有钱，但他抢不了远月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远辰已经封顶了，他晚了几个多月。这几个月，够远月做很多事了。"

    萧雨站起来，把规划图夹在胳膊下面。

    "那我先回工地。对面今天下午在打桩，有点吵。"

    "你没跟施工方说？"

    "说了。施工方说工地噪音是正常施工噪音，没有超过环保标准，投诉也没用。"

    "能忍就忍。等他们的桩打完了就不吵了。"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。“林总，还有一件事。"

    "你说。"

    "对面那排蓝色围挡上印的字，每天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正好反光，照进远辰的工地上，地上有一块蓝色的光斑。工地上的人每天下午都会看到那块光斑。"

    "那你就把那块光斑记住，以后楼盖好了，把它做成远辰的一部分。"

    她看了我一眼，没有再说话，拉开门走了。

    省城入冬之后气温降得很快，但工地上用电量反而涨了。

    远辰进入内部装修阶段，电焊、照明、搅拌砂浆，每天用电负荷稳定在高位。对面燕莎的工地也在抢进度，打桩机、塔吊、混凝土泵车，样样都要电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三点多，萧雨打电话过来了。她没有寒暄，直接说了一句话：“林总，工地停电了。"

    "什么情况？"

    "变电站跳闸了。园区管委会说负荷过高，两台变压器的容量不够用了，两台同时开的瞬时负荷超过了设计容量，保险烧了。现在园区暂时停电抢修，什么时候恢复没有说。"

    "远辰受影响大吗？"

    "内部装修停了，电焊、切割、排风系统全停了。工人现在都在休息，但拖一天就是一天的工期。对面也停了，他们的打桩机停了，塔吊也停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刚才去看了一眼，对面的工人都在围挡外面站着，没人干活，也没人散。都在等。"

    "变电站修好要多久？"

    "施工队已经到了，说至少两个小时。但修好了之后问题还在——容量不够用。如果不扩容，以后还会跳。如果扩容，需要新增设备和审批，至少一个月。"

    方敏也听到了消息，她从隔壁办公室过来，站在我桌边听完了电话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，但拿出手机在翻什么，像是在查园区的规划文件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。

    "园区当初的规划容量是按满入驻设计的。"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"但那个时候省城美妆产业园只有远辰一个项目，负荷预测是按单家企业最大峰值算的，没算过两家同时满负荷运转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燕莎进来了，总用电负荷超过了设计上限。扩容是迟早的事，但谁去牵头、谁出钱、谁审批，都是要扯皮的事。"

    我挂了电话之后，方敏又补充了一句："而且扩容的话，新增变压器放哪一边？走线从哪里走？如果走远辰这边，会占远辰的用地红线内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走燕莎那边，他们可能不愿意。园区管委会夹在中间，不会主动偏向任何一方。"

    "变电站什么时候能修好？"

    "萧雨说两个小时，但修好了之后限电会怎么执行是另一回事。园区管委会不可能让两家同时满负荷运转，唯一的办法是错峰用电。错峰的话，谁先谁后又得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