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去睡觉，根本就睡不着。

    方敏下班之后给我发了条消息，说她走的时候办公室的灯还亮着，问我回不回去。

    我回了一句“再坐一会儿”。她没有追问，也没有劝我回去，回了一个"嗯"字就再没有消息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，窗外的省城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来。

    我坐在办公桌前，手边摊着一份远月各城市的门店分布表——羊城、省城、杭市、沪市、津市，五座城市，十几个门店，加上远辰工厂，加上自建供应链体系，加上正在推进的平价线渠道，加上沈知意手上的几个在研新品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远月的，每一间店、每一份合同、每一条生产线，都是我这几年一点一点垒起来的，像一栋从地基开始盖起来的楼，每一块砖都是我自己放的。

    可我今天忽然觉得，那些砖是不是码得太整齐了？整齐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从哪里开始拆最省力。

    袁克成的燕莎国际，几十年积累，几十亿估值，一块钱就没了。

    陈远的公司用一块钱拿走了他几十年的全部。不是打败他，是把他从一个位置上拿走，然后自己坐了上去。

    袁克成做了什么错事？他派了魏岚来省城，他对远月动过手，他割过远辰的钢丝绳，但他做的那些事，在陈远这种人面前，像小孩子打架抢一块糖，抢得再狠，也不过是两败俱伤。

    陈远根本不需要跟他抢，因为陈远站在一个他碰不到的地方。等袁克成自己倒下去的时候，陈远只需要弯腰，把钱捡起来就行了。

    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告诉自己不能慌。

    瑞德国际的工地就在它旁边，今晚没有灯，空荡荡的，像一个正在重新做准备的对手，在黑暗里调整它的呼吸。

    我拿起手机，给方敏发了一条消息："明天上午，你、萧雨、沈知意，一起开个会。"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个"好"字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的会，我没有安排在会议室。

    方敏、萧雨、沈知意——三个人前后脚到了我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方敏手里拿着平板，沈知意带着一个笔记本，萧雨手里只攥着一杯水，像刚从远辰的车间过来，袖口还卷着没有放下来。

    我在沙发区坐下，她们三个人各自找了位置，方敏靠窗，萧雨坐我旁边，沈知意坐对面。

    "远辰资本用一块钱收购燕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。"我开口说。

    "袁克成几十亿的盘子，一夜之间成了别人的。远月现在的体量比燕莎小，但我们的结构比燕莎更清晰，资产分布比燕莎更集中。陈远的资本如果要动手，远月比燕莎更容易被看得清楚。"

    方敏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平板的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，像是在专心听。

    沈知意翻开笔记本，笔尖悬在纸面上，像一个还没决定从哪里开始写的人。

    "我昨晚想了一下，远月的战略需要调整。"我继续说。

    "第一，远月不能把所有产能都放在国内。远辰是核心产能，但如果只靠国内一个生产基地，一旦出问题，全线停产。”

    “我需要在国内以外的地方建一个生产基地，规模不需要太大，但要能覆盖一部分产能，紧急情况下能兜底。东南亚可以作为第一选择。"

    "杭市和苏婉那边呢？"

    "杭市有苏婉，她在这方面的关系网比我们深。但境外投产不只是业务决定，还涉及法律、税务、资金流转。我需要有人去跑这件事。"

    萧雨把水杯放在膝盖上，开口说了一句话："境外投产我可以去。远辰这边已经稳定了，生产数据和流程我也熟悉，如果要复建一个同样的厂，我三个月之内能把所有图纸和设备参数整理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选址和当地法律那块我不太熟，但跑腿和落地我擅长。"

    方敏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说："境外投产的事，远月可以委托律师事务所做前期调研，再把法律框架搭好，然后我们去落地。时间的话，从立项到投产，最快也要一年半到两年。"

    "第二件事：远月的股权结构需要调整。目前我名下的持股比例太高，资产清晰透明，狙击手一眼就能看到靶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需要做一层持股架构，用有限合伙或者代持的方式，把远月的实际控制人和工商登记的股东名册分离开来。让外面的人看到的是一个法人结构复杂的远月，而不是一个由林远一人持股的远月。"

    沈知意终于开口了，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，像是要落笔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"这个我可以帮你联系，我认识一个做家族信托的律师，专门做这类架构设计的。方案做出来之后，远月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把股权分散到不同的持股主体下面，表面上看起来股东分散，实际上控制权还是在你手里。"

    "第三件事，境外的钱要留一份。如果有一天国内的所有资产被冻结或者被资本狙击，手上有境外资金做底子，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