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多多在一旁听得是魂飞魄散，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心。

    他自己就是个抠门的少东家，剋扣伙计工钱的事也没少干。

    可他有自知之明！

    灵宝商行是什么地方？那是横跨天南仙域的商业巨兽！

    当著人家掌柜的面，指名道姓地痛骂人家幕后大老板？

    还骂得那么具体！那么生动！仿佛亲眼见过人家一样！

    钱多多拼命地朝苏晨使眼色，一张胖脸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扭曲，活像一个即將脑溢血的肉包子。

    苏晨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的异样。

    內心弹幕划过。

    【这胖子面瘫的老毛病又犯了？看来回头必须让宝宝给他来一拳狠的，保证活血化瘀，药到病除。】

    眼看眉目传情彻底失败，钱多多只能硬著头皮，强行打圆场。

    “老……老板，沈掌柜大老远来的，要不咱们先看看人家带的礼物……”

    “礼物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    苏晨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，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。

    “多多，你的思想觉悟太低了！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！这关係到仙域万千底层修士的福祉！是原则问题！我话还没说完呢！”

    钱多多的嘴巴应声闭上，心在汩汩淌血。

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彻底完了。

    老板已经进入了说教模式，並且直接上升到了“解放全仙域”的崇高境界。

    谢惊鸿这一刻，只恨自己不是个天生的聋子。

    可她偏偏不是。

    她玄仙七重的修为太高了，高到苏晨的每个字眼，每个气音，甚至连他换气时喉结那微不可查的颤动，都化作最恶毒的魔音在她神魂深处反覆迴荡。

    一个字也別想漏掉。

    苏晨似乎觉得光动嘴还不够，他要用行动来感化这位“可怜的”同行。

    他竟然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动作里带著一股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”的神圣光辉。

    接著，他做了一件让谢惊鸿道心差点当场炸裂的事。

    苏晨的语气温和到了极点，充满了革命前辈对落后同志的关怀，閒適地靠在桌沿，双臂抱在胸前。

    脸上的义愤填膺，此刻已化作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。

    “我问你个事，你必须跟我说实话。”

    谢惊鸿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脸上那副职业化的微笑面具，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频率剧烈抽搐。

    她象徵性地抿了一口茶。

    她需要一个动作，任何一个动作，来缓衝一下那即將喷薄而出的杀意。

    “苏公子……请讲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已经绷紧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金属质感。

    苏晨满意地点了点头，那目光真挚得像个正在进行田野调查的学者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用这世上最关切的语调，问出了这世上最诛心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沈掌柜，你老实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那个幕后大老板——”

    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绞尽脑汁，想找一个既精准又不那么伤人的词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个脑满肠肥、天天算计人、长得獐头鼠目还不爱洗澡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抠脚大汉？”

    最后四个字，轻轻落下。

    整个包间，瞬间被抽成了真空。

    不是安静，是时间的死亡。

    所有的声音、光线，乃至流动的空气，都在这一剎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得粉碎。

    花弄影手中的桃花扇“啪”地一声死死合拢，紧紧捂住嘴，那双嫵媚的狐狸眼却弯成了月牙，里面闪烁著惊骇与狂热交织的光。

    剑不平擦拭宝剑的动作彻底凝固，他的右手像是与剑柄融为一体，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著谢惊鸿，从那个女人身上，他嗅到了一股足以將神魂都冻成齏粉的恐怖杀机！

    戒色和尚嘴唇飞速哆嗦，那句“阿弥陀佛”卡在喉咙里，最终化作一连串无声的唇语像是在给自己紧急超度。

    钱多多的眼珠则彻底失去了光彩，整个人化作一尊石雕，仿佛灵魂已经提前离体，正在去地府的路上疯狂加速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像看一个疯子一样，死死钉在苏晨身上。

    唯独苏晨本人，毫无所觉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依然真挚，依然热切，依然充满了对被压迫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，他只是在拯救一个误入歧途的可怜人。

    多么善良。

    多么正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