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玄烨说完，曲方邈还是按着他没动，厚重的兽爪按在他背上，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
    “祁筝，你让邈儿起来，我就告诉你们我所知道关于魔界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上去有些好笑，明明曲玄烨才是曲方邈父亲，却还要依靠祁筝来指使曲方邈。而身为掌门的父亲被妖兽儿子踩在脚下，更是滑稽。

    毛允说：“让你起来，你跑了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曲玄烨趴在地上，撑起身子给自己留说话的余地，他咳嗽两声，苦笑道：“你们在此处设下天罗地网，我能跑到何处去？况且你们人数这样多，我自己一人 ，也是无法匹及的。”

    祁筝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，曲玄烨不动手脚是不可能的，但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也无济于事，不如放开他，看他想耍什么花招。

    【让他起来吧。】她传音给曲方邈。

    曲玄烨感到后背的重量稍微轻了一些，他试探着回过头，看到玄冰兽抬起了前脚，目光森然地朝向他，全然不见一丝父子亲情余温在。

    说不清是什么在影响他，他竟然真心实意地感到胸口一阵淤痛。说实在的，他从来没把这个曲玄烨和凌澜的儿子当成自己孩子，曲玄烨不是早就死了吗？这样看来，他还留有一丝余魂在。

    他努力笑得更加人畜无害，这是他的专长，曾经在妖界不曾有过，但是他早发现人族很吃这一套，想必也是因人族头脑简单，喜爱整这些虚的，令他每时每刻装得都很疲乏。

    “多谢邈儿，我的儿子。”他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摆，端笑道。就在低头时，他前额突然一阵眩晕，如同被人打了一闷棍，眼前都出现些虚影，体感十分像他刚刚夺了曲玄烨的舍。

    滚，你还不快些去死。他在心里说。

    还是你去死吧。曲玄烨冷漠回嘴。

    我以为你死了，呵呵，不过也快了。他对着曲玄烨哼笑。

    他已经几百年没听过这人自己的声音了，一晃竟几分陌生。不过曲玄烨还活着，的确让他震惊非常，一定是凌澜那个贱女人和她那只畜生在搞鬼。

    “曲掌门莫要在消磨时间了，快些交代，好从轻发落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是。”他不得不赔笑。

    人族已经等不及了，在他同曲玄烨较劲时催他，他记得此人，是祁筝那个山沟里的掌门。

    “那我说了，你们听好，我初次进入魔界，是在……”话说一半，他将身一旋，整个人化作一股黑雾，瞬息之间就卷携着朝祁筝冲去。

    这个女弟子毁了她的一切，所有事都是因她而起。若是她乖乖在幻境中死去就好了，都怪凌澜那只贱畜生，他供它吃供它喝，它竟然敢背叛他！

    黑屋中顷刻间探出一只巨大的手掌，每只手指指尖都化出一把魔剑，浓重的魔气将祁筝五官掩盖得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“哧——”

    所有人紧紧盯住那只刺入他心口的灵剑，等待着。

    那团黑雾开始缓慢地浮出四肢，从肢端显现，人族苍白的身体逐渐替代了黑雾，他低下头，呆呆地站着，看着胸口破出一半剑尖的白色虚影。

    曲玄烨雪色衣袍被鲜红浸染，神色先是恍惚，复变为清明，他扭过头想看什么人，却被剑钉在原地。

    “哧啦——”又是一声，剑被人从身后抽出，转而替代为一只手。

    这只手瘦得有些皮包骨，骨节凸起而苍白，它钻入虚剑造成的伤洞中，每深入一点，曲玄烨口中的血就像不要钱一样多涌出一些。

    终于，它找到了，它从男人的胸腔中探出，形态却不再是人手，而是一只银白色、鳞片反出太阳光的兽爪，这兽爪上沾满了血，减弱了一些高洁感。

    它拽出一颗心脏，扔在地上，溅起一片灰土，心脏在地上顺便滚了一圈。

    曲玄烨颤动两下，双膝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渡劫巅峰的修为支撑着他继续回头。

    凌澜就站在他身后，脸上没有任何温度，她身侧不断有鲜血低落，很快就在地上聚积了一小滩。

    “……对不起。”曲玄烨嘴唇嗫嚅几下，很轻地吐出几个字。说完以后，他的眼中失去了神采，面朝下栽在地上。

    没有一个人敢说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凌澜瞳孔紧缩成一条细线，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的人，心里想的东西没有任何人知晓。

    这一对曾经的夫妻就这样一动不动，一上一下地定格。

    祁筝在曲玄烨说话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，尽管这样，她还是比不上曲玄烨的修为与速度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化作魔气朝她攻来。

    但有一点她认为没有看错，在那团雾气到达她身前时，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这一瞬也足够她与身旁凌澜反应，她及时往旁边闪了半步，凌澜补上这个空位，化出本命剑刺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曲玄烨死了”这件事还是令在场的所有人反应不过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