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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了。”他喃喃道:“原来如此,生命的进化之路如此奇妙,或许你,佩蕾刻——”
“你对实验所表现出来的模糊态度,并不是因为它太过残忍,或者你太过善良了,而是因为,你必须保持这种态度,才能确保自己不被淘汰,并保留进化的可能性。”他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看了少女一眼,仿佛已经笃定了自己的猜测:“是了,正是如此,因为你所掌握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而又危险,如果你全盘接受,便有失控的风险;而一味抗拒的话,又难以保护自己。所以,你必须介于二者之间,就像行走在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上一样,唯有保持平衡,才能谨慎前进。”
不对!
才不是……这样的!
为什么,为什么您要否定我的情感、我的本性、我所拥有的一切,将这些肉眼可见的因素都归咎为冷漠的理论呢?难道您想说,我面对无辜之人时表现出来的恻隐并不是因为我有一颗善良的心,而是因为我在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做法吗?难道您想说,我即便不同意您的观点依旧没有选择离开,并不是基于对您的信赖,而是因为我在躲避对自己有害的行为吗?
如果是这样的话,如果是这样的话……
它会让我感到悲伤。
少女几乎无法克制自己胸中满溢的情感,想要让那些冲动的话语脱口而出,可最后时刻却硬生生地止住了,因为忽然发现,事实如此。事实来看,她确实对那些需要帮助的无辜之人见死不救了,而真正怀有恻隐之心的人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拯救他们;她确实眼睁睁地看着老师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,而真正信任和依赖着他的人肯定会勇敢地站出来阻止他,即便代价是被厌弃。
如果事实就摆在眼前,那么一切都无可辩驳。
她张了张嘴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仿佛心中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,将它们都吞噬殆尽了。
老师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怜悯,但并不是怜悯于她的伪善与软弱,更不是怜悯于她的迟钝与矛盾,而是怜悯着她的愚蠢,居然直到现在,仍然认为这是错误的吗?可是淘汰与进化不仅是自然界的规则,更是生物的本能,它一直都是正确的,像佩蕾刻这样宁愿欺骗自己、忍受折磨也要抗拒它的行为,才是错误。
“不必介怀,你只是走在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上而已。”他低声道,既像是对佩蕾刻说的,又像是自言自语:“即使感性在抗拒,理性在迷茫,但生灵仍有本能啊。”
所谓本能,就是淘汰掉弱者,进化为强者。
然后,便无视了呆滞的少女,转身离去了。
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,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被墙壁彻底吞没。佩蕾刻仍立在原地,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膏像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存在。她的心正被混乱的漩涡纠缠着,我是对的吗?不,是错的,没有比这更加荒谬的错误了;但如果是错的,就必须修正,修正的方式是什么,难道要让自己参与那些残酷的实验,或干脆离开这里吗?那样的话,它就必须是正确的吧?可老师所说的正确,难道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抗拒的事物吗?
对、错、改变、离开、伪善、怜悯、虚构、真实、假设、悲伤、孤独、难过……到最后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脑海中只有这些意味不明的词语,不断地闪现又消失。她慢慢蹲下身,抱住膝盖。这个姿势让她感觉自己变小了,变轻了,仿佛又变回那个在血泊中瑟瑟发抖的无名女孩。可她知道,回不去了。那个女孩至少还会因为恐惧而颤抖,会因为绝望而麻木。现在的她,连这份纯粹的情感都失去了。
剩下的,只有一片空茫的、不知该归属于何处的悲伤。它没有形状,没有出口,只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,让她喘不过气,却又哭不出来。
房间的寂静变得震耳欲聋。在这片死寂中,她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,一声又一声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她想知道这心跳是为了什么而继续,是为了老师口中的淘汰与进化,还是仅仅因为……自己还活着呢?
没有答案。
但是从那天开始,老师不再试图让她加入自己的实验了。
而少女,也再没有走入那个实验室一步。
直到……
……
从回忆的泥沼中挣脱,如同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,佩蕾刻猛地吸了一口气,驾驶舱内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叶。那段令人想要逃避的岁月已经远去,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记忆也被强行按下,塞进意识深处某个不再轻易触碰的角落,她意识到与自己战斗的结果永远只有无尽的循环,必须抛开过往,才能面对现在。
疫病魔女的目光缓缓聚焦,落向驾驶舱的视窗之外。
下方,米科尔森走廊的疮痍并未因她的走神而有丝毫改变。晦暗的天光,紫红色的溃烂余晖,依旧涂抹着焦土般的大地。硝烟是巨兽未曾停歇的沉重呼吸,零星的爆炸是它衰竭心跳间不甘的悸动,闪烁的枪火仍是神经末梢上无意义的抽搐。
一切如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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