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徐徐踏进屋内，香附沏好一盏热茶同白术退至一旁。

    白术，是宋墨柏的贴身侍从。

    茶香四溢，宋墨柏指尖绕着杯缘打圈，盯了宋砚梨半晌才开口：“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？”

    宋砚梨很实在点点头。

    宋墨柏皱眉，他朝白术伸出修长的手指，一块包着油纸的物什便躺在他掌心。

    那物什被送到宋砚梨面前。

    “打开尝尝。”

    剥开层层油纸，里头是两两堆放着撒着黑芝麻的杏色糕点，宋砚梨数了一下，一共有六小块。她迟疑片刻，先捏起一块递给宋墨柏。

    “长兄也吃。”

    宋墨柏不轻不重“嗯”了声，那糕点被他捏在手中，没有半分吃下去的意思，只是盯着她的视线愈发热切，甚至还多了期待。

    顶着这样的目光，宋砚梨轻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糕点外表入口即化软糯香甜，夹心却是酥脆，夹杂着淡雅的花香。

    她眼睛亮了亮：“好吃！”

    见她只是惊喜糕点的美味，并未做出其他表现，宋墨柏眼底闪过失落，不过他又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，露出绵绵笑意：“梨儿可知这是什么糕点？”

    宋砚梨摇头。

    “是马蹄糕，由马蹄花作为原料制成。”宋砚梨吃得香，宋墨柏就手中的糕点也咬了一口：“勒川独有的糕点，早些年去执行公务时偶然寻得的民间小吃，想着你也许会喜欢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，低声笑起来：“你尝过以后确实很喜欢，喜欢到贪嘴，将自己吃成圆滚滚松鼠模样...哈哈哈哈，就是你现在这样....”

    宋墨柏忍俊不禁，在他对面的宋砚梨不知往嘴里塞了多少，两个腮帮鼓鼓囊囊的。与其说是圆滚滚松鼠，不如说是过冬屯粮鼓着腮帮的小仓鼠。

    香附和白术瞧见了，也跟在后面捂嘴偷笑。

    宋砚梨：“.....”

    她可听见了，你们笑得好大声。

    “之后你请求我，若是以后去了勒川，帮你捎带一份马蹄糕回来。”宋墨柏停下笑意忽然正色：“你知道吗梨儿？那是你第一次以妹妹的身份向我这个长兄开口提出要求，即使这个要求是你小心翼翼、言辞恳切的恳求。”

    “...谢谢长兄。”

    虽然这些跟现在的宋砚梨半毛钱关系也没有，但总归借用了人家的身份，又得了她不曾有过、“冒牌”的亲情，宋砚梨觉得还是回应感谢一下比较好。

    毕竟感情理应都是双向的嘛。

    宋砚梨又顿了顿：“不过很抱歉，长兄说的那些，我都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记得便不记得，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。”宋墨柏慈爱摸了摸宋砚梨的脑袋：“往后的日子才重要。不过梨儿，可以答应长兄一件事吗？”

    “长兄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同长兄就像寻常兄妹相处好吗？在长兄面前，你可以任性玩笑，你也可以无理取闹，就像三妹那样...有什么拿不定的事情要跟长兄说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再把长兄锁在外面了。”

    宋砚梨心口忽然一暖，麻麻酥酥的，她眸色微怔，后弯了弯眉眼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瞧宋砚梨满口应下，宋墨柏松了一口气，他挽了挽袖口，露出一小截结实的腕骨：“让香附拿来吧。”

    宋砚梨被他整得摸不着头脑：“拿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父亲不是罚你抄《道德经》了吗？长兄帮你抄些。”想起她如今失了记忆，宋墨柏连忙补了一句：“之前长兄经常帮你抄。”

    宋砚梨：“....”哇哦。

    从前宋砚梨被宋元责罚时，经常罚抄经文佛书，小小的她伏在书案上一笔一划抄写，边写边掉眼泪，眼泪染了大半字迹，又得重头开始。

    从天亮到天黑，从耀眼日头到残弱烛光，小姑娘拿笔的手颤得不成样子，宋墨柏心疼得紧，他悄悄溜进宋砚梨屋里，默不作声拿起泛黄的纸张帮她抄写。

    宋砚梨起初被他吓了一跳，见他是在模仿自己的字迹同她一起抄写经文，便往旁挪了挪身子。

    就这样，两个小小的身影借着微弱的烛光奋笔疾书，晚风吹进屋，烛火忽明忽暗摇摇欲坠，等到光亮再次安定，伏在书案上的身影变成了一大一小。

    大的星眉朗目，小的低眉顺眼。

    唯一不变的，是已经卷边的佛书经文。

    “不必了长兄，长兄今日才回长安，不用进宫面圣吗？”

    “圣上体恤，让我回府修整，明早上朝再禀公务。”宋墨柏朝香附摆摆手：“快拿来呀，期限不是快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宋砚梨眼神躲闪抠脸，香附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一个十分不可能的想法在宋墨柏脑海涌现：“你该不会...一个字也没抄吧？”

    宋砚梨不抠脸了，她反问：“我为什么要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