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引得哄堂大笑，可那笑声里分明带着愤懑！

    “刮来的银子叮当响！河道没见宽一寸！大水一来照旧冲堤跑！良田淹没哭断肠！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康熙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电流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！震怒与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被彻底愚弄的羞愤瞬间淹没了他！钱惟明一案，荆州民怨沸反盈天，可呈递的奏章语焉不详，互相推诿，只道工料难筹！谁能想到，真正的毒疮，已被这市井俚调戳得脓血淋漓！而他，竟要靠这茶楼里的快板才能真正触摸这龙案下遮蔽的疮疤！

    台上的艺人还在酣畅淋漓地痛骂，台下的喧嚣夹杂着愤慨与麻木。康熙缓缓放下那盏早已凉透的茶，杯中倒映着他自己苍白的脸和窗外暮色渐起的天空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！

    “回宫！”那声音嘶哑，蕴着暴风雨将至前的低气压。李德全几乎是拖着两股战战的腿紧跟出去。

    角落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身后宫墙之外。乾清宫西暖阁重归静穆，只是龙案上那堆尚未理清的密折，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，如同沉默的嘲弄。

    康熙摊开一张雪白御笺，朱笔蘸满了墨，停顿片刻，笔锋凌厉落下：

    “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彭鹏、刑部侍郎高其倬，即赴扬州……”

    “命大学士马齐领钦差关防，速查固原兵……”

    “荆州知府钱惟明革职拿问……”

    笔锋流转，一道接一道指令从笔端倾泻而出，快、准、狠！速度远非往昔瞻前顾后的效率可比！墨迹淋漓，每一道朱批都像一柄带血的剑，直刺要害！这些要害的名字和数额，如同刚刚还在耳边回响的、带着节奏的快板般清晰明确！

    他猛地停笔，朱笔悬在“钱惟明”三字上空，一滴饱满的墨汁颤抖欲滴。他微微侧头，目光穿透层层宫墙，仿佛能看见东宫深处，胤礽或许正懒洋洋抛着那枚新得的鱼钩，对窗外因他一句吩咐而掀起的滔天巨浪充耳不闻。

    一股极致复杂的感觉汹涌而来。是洞悉机锋后的愤怒？是被迫直面疮痍的羞耻？亦或是……对这种荒谬绝伦却直达核心的“奏疏”方式的无力与悲哀？最终，只化作一声极轻的、如同尘埃落定的叹息，在空旷的暖阁里悄然散去，不留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