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，楚倾禾和温羡聿面对面而坐。

    三百多平的大平层，本是黑白灰冷调风格的客厅，多了很多孩子们的玩具。

    小禾苗的学步车，围栏爬爬垫，电动小摩托……品类多样，全是温羡聿临时为孩子们买的。

    楚倾禾的目光从那些玩具缓缓扫过，最后，落在对面温羡聿那张熟悉的脸庞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，他似乎又瘦了点。

    也是，短短半个月连续两次骨折，换谁都要消瘦。

    更何况，温羡聿这身体在这两年里也频繁受伤，甚至经历过几次九死一生……

    楚倾禾心里暗暗叹息一声。

    “温羡聿，我爸早上对你说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温羡聿垂眸，盯着地面，“没什么，二爷只是和我随便聊了点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说这种话我会信吗？”

    温羡聿抿唇。

    他承认他被贺驰的话影响了。

    但他无法对楚倾禾复述贺驰那些话。

    贺驰那些话，虽然对他而言过于直白尖锐，可却是贺驰对楚倾禾的心疼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无私，最坚定的爱意。

    他认可，所以并未怨贺驰。

    “温羡聿，我来找你，是要跟你沟通。”楚倾禾拧眉，“你能不能改改你这个臭毛病，每次遇到事情就只会沉默。”

    “真没什么事情。”温羡聿抬眼看着楚倾禾，眸色黑沉，“小禾，我搬回来，并不是因为你爸，我就是觉得在我这边，线上办公更方便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？在我那边不方便？我家2G网？”

    温羡聿：“……你别急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急。”楚倾禾双手抱臂，靠在沙发上，冷笑一声，“温羡聿，你这张嘴连嘻嘻都说不过。”

    温羡聿抿唇，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，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主动跟我说实话，所以来之前，我已经问过我爸了。”

    温羡聿一愣。

    “我爸那人就是刀子嘴，其实他对你印象是不差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爸没有具体跟我说他和你谈了什么，但我知道，他肯定是揪着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不放，作为一个父亲，他是为自己的女儿打抱不平，我作为女儿，也没办法责怪他。所以，我只能替他来跟你说声抱歉。”

    “二爷没错，你更没错。”温羡聿声音低沉，“小禾，你不要跟我道歉，我们之间，你永远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一码归一码，过去那些事情在坏再难也都过去了，如果龙凤胎真没了，我们之间也就真的完了，但他们还在，你把他们重新带回家了，那对我而言，这就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楚倾禾这话里的深意，其实很明显了。

    温羡聿也听懂了。

    但这一刻，他却不觉得高兴。

    过去足足八个月的修复，痛苦难捱，那种皮肉新生时奇痒难耐，镇静剂都无法缓解，他被折磨得日夜不能寐的时候，唯一让他坚持下来的动力就是恢复后，带着楚倾禾喜欢的样子回去找楚倾禾。

    那漫长的八个月，获得楚倾禾的原谅，和楚倾禾复合成了他的执念。

    也成了他的精神药剂。

    现在，楚倾禾松口了。

    他终于等到楚倾禾回头。

    可是，为什么心里那么沉，那么痛？

    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受益者？

    他拼命去争取回来的爱人，为什么回来了，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呢？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楚倾禾那句话说出口后，一直没等到温羡聿的回答。

    在这足足半分钟的沉默里。

    楚倾禾什么都懂了。

    她不再多言，站起身，神色平静地看着温羡聿，“我已经把我的决定告诉你了，但时机好像很不对。”

    温羡聿猛地抬起头，黑得不见底的瞳仁里映照着楚倾禾的模样。

    眼底，是翻涌的黑海巨浪。

    无人知，他此刻的怕。

    怕她不爱他，又怕她爱他。

    他脑中那根弦的两端，两个小人在用力拉扯着，互不退让，胜负难分。

    “温羡聿，我们都还年轻，没必要把彼此的光阴消耗在一段不确定能不能往下走的婚姻里，既然我们现在进退两难，不如，先做个了结吧。”

    温羡聿眼睫快速颤动了下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上次提交的资料都齐全了，我也刚好在北城。”楚倾禾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“我们约个时间把离婚证领了。”

    这段关系走到现在，其实也只能这样了。

    从前是楚倾禾一个人解不开心结。

    如今，温羡聿也陷入愧疚的情结。

    像两条交界线，交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