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东星仔试图用身体挡住昏迷的大咪，牙齿磕碰出细碎声响。

    皇帝走近时，他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    “ 擦着肺叶过去，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蹲下身，皮鞋尖抵住大咪垂落的手腕，“装昏这套把戏，十年前我就玩腻了。”

    大咪眼皮颤动，终于睁开。

    失血让他的嘴唇泛出灰白色。”红棍的香案……明天就设。”

    每个字都带着嘶哑的气音，“从今往后你的旗自己扛，我的地盘你随时能用。”

    皇帝笑了。

    他挥手招来两个手下，“送大哥去陈医师那儿。

    路上若有人拦……”

    他捻了捻手指，碾碎一只不知何时停在袖口的飞蛾。

    担架抬起时，大咪看见皇帝转身的侧影。

    路灯在那张脸上投下分明的明暗线，像戴了半张面具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茶楼谈判那天，皇帝替他挡下那杯滚烫的普洱时，手背烫起的水泡现在应该已经淡了。

    巷口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。

    洪乐招牌的霓虹灯管一根接一根熄灭，黑暗如潮水漫过街道。

    皇帝接过手下递来的外套，衣摆扫过满地狼藉时带起一阵风。

    五百双皮鞋踏碎满地彩灯碎片，脚步声汇聚成闷雷，滚向元朗更深处的夜色。

    远处有警笛声响起，却在某个路口突兀地转弯，渐渐消失在相反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

    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在夜色中炸开，洪乐那些四散奔逃的手下背影仓皇。

    若不是脚底抹油溜得够快，此刻横陈街头的恐怕就不止是棍棒了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，洪乐各处看场的据点便接连撞入一队队面色冷硬的人影。

    即便是倾巢出动，老巢也总得留几个喘气的——酒吧、夜场、烟雾缭绕的棋牌室，还有那些彻夜喧哗的食肆，原本都还留着三五人影撑场面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巨响刺破喧嚣，叶熊的人马已经踹开了某间夜场的大门。

    几声短促的闷哼与躯体砸地的钝响后，洪乐的人像破麻袋般被掼到了冷硬的街面上。

    元朗的霓虹灯下，类似的场景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
    不到半个钟头，那些在吧台后、厨房里、收银机前探头张望的老板们，都陆续收到了风声：洪乐这块招牌，今夜算是砸了。

    如今顶上来的，是东星那位被称为“皇帝”

    的叶熊，一个名字就能让不少人后颈发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韦吉祥与周大卫像两把拧紧的发条，带着人死死咬住太保球那支残兵。

    两人都是刀锋舔血惯了的角色，面对阻路的洪乐仔，手下没有半分容情。

    敢拦在前头的，撑不过三次呼吸就得躺下。

    一条污水横流的窄巷深处，太保球身边的人影愈发稀落。

    逃的逃，倒的倒，都是为了拖住追兵而扑上去再没起来的。

    “太保球，把人留下。”

    巷子两头已被堵死，周大卫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冷得像浸过冰。

    “不然，连你一并收拾。”

    太保球架着几乎瘫软的绅士胜，眼底的光闪烁不定。

    元朗这一局，绅士胜输得彻底，翻盘是无望了。

    他侧头瞥了一眼臂弯里的人，只见对方胸膛起伏微弱，出的气多进的气少，那点犹豫忽然变得千斤重。

    “动手！”

    韦吉祥压根没打算废话，更不屑谈判。

    他低吼一声，刀锋划开潮湿的空气，直扑而上。

    周大卫几乎同时从另一头压来，目标明确。

    那一瞬的摇摆，终究是散了。

    太保球猛地将绅士胜往旁边一推，自己则挥刀逼退韦吉祥！韦吉祥显然没料到他真会弃了老大，刀光扑面时怔了半秒。

    就这眨眼间隙，太保球已无心缠斗，带着仅剩的两三个心腹，撞开侧边一堆杂物，没命地扎进更深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巷子里重归寂静，只剩下绅士胜像块破布般瘫在污水中。

    韦吉祥与周大卫对视一眼，慢慢走上前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到底，还是斗不过……皇帝。”

    绅士胜拼尽最后力气，将脊背蹭向冰冷的砖墙，试图坐得稍微体面些。

    这路，走上那天就该想到结局，只是没料到，终结自己的会是东星一个蹿起如此之快的后生。

    韦吉祥与周大卫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彼此的意思已无须言明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两道寒光几乎同时没入。

    细微的利刃穿透声后，一切声息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“大卫，这儿离熊的地头不远。”

    韦吉祥甩了 锋，神情稍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