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公子被掼进后座时额头撞上了窗沿，青紫的淤痕立刻浮现在皮肤下。

    几道影子迅速散入夜色，只余空车歪斜在巷口，引擎盖还留着未散尽的余温。

    第三日破晓前，仓库铁门滑开的声响惊起了檐角的鸽子。

    笼杆投下的阴影一道一道烙在脊背上，剥净衣物的男人蜷在角落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
    有人踢了踢笼底，金属震颤声在空旷处荡出回音。

    李仁推开儿子卧室的门。

    熨好的西装还挂在衣架上，表盘停在昨日出门的时刻。

    他转身时撞翻了花瓶，瓷片迸裂的脆响让管家缩紧了肩膀。

    “他们让我把底裤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跪在玄关的男人脸上糊着干涸的血痂，“然后后脑一痛……再睁眼就在大门外了。”

    同去的保镖被扔回台阶时像一袋湿透的谷物，只会反复喃喃同一句话。

    李仁用银柄手杖挑起那条深蓝色织物，转向沙发边绞着手指的年轻女人：“认得出吗？”

    “他每日换三条……我哪分得清。”

    她指甲陷进丝绒垫缝里，“真的分不清。”

    手杖猛地砸向水晶烟灰缸。

    飞溅的碎碴中女人脖颈一缩，像被掐住翅膀的雀。

    “不如报警？”

    次子从楼梯阴影里探头。

    “报警？”

    李仁喉咙里滚出沉闷的笑，“你是想让我明年今日多烧几炷香？”

    佣人踮脚进来时屏着呼吸：“有位先生说……知道少爷的事。”

    领带先闯入视线——靛青底子上跃着金线刺绣的猎豹。

    女人倒抽气的声音很细：“这是阿巨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眼光真好。”

    访客自然地握住李仁僵直的手，“我也觉得这花纹别致，顺手借来衬衬西装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餐厅：翡翠碟里的清蒸鱼尚未动筷，汤盅白汽袅袅。”菜色真雅致，看来我扰了诸位雅兴。”

    “生意人最重江湖情谊。”

    李仁从支票簿抬头，“三十万给兄弟们润润喉。”

    对方唇角弯起的弧度让吊灯的光晕晃了晃。”上月我在曼谷，给街头塑佛像的匠人也开了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爽快人。”

    访客抚平袖口褶皱，“那就凑个整，十亿。”

    空气凝成冰碴。

    李仁指节攥得发白：“不如去抢金库。”

    “李先生，我们都在抢。”

    他向前倾身，皮鞋尖轻轻点地，“只不过您用印章，我用这个。”

    外套忽然敞开，捆缚在腰间的块状物露出暗沉色泽。

    佣人的惊呼从门缝挤进来：“警察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访客慢条斯理系回纽扣，指尖在某个凸起处停留片刻。

    李仁抬手抹了把脸，转身推开镶铜的大门。

    晨光劈头浇下时，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比哭还哑：“阿，这么早？”

    两名差人终于被李仁用话搪塞走了。

    他关上门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硬物轮廓——那是张子豪腰间的东西。

    看来这群人是铁了心要撕破脸。

    指望差馆已经没用，如今只能照他们的意思办。

    “钱怎么交？”

    “等消息。”

    听见李仁松口，张子豪嘴角终于扯出一点弧度。

    回到关人的仓库，张子豪把消息扔进昏暗的屋里。

    几声压抑的欢呼炸开，叶世官拎过半瓶酒塞给他。

    酒精滚过喉咙，叶世官忽然拔出枪转向角落。

    张子豪一步挡在前面，两人压低声音争执片刻，那枪口才缓缓垂下去。

    “十个亿，老头答应了。”

    “明晚，官哥你带鸡熊他们过海拿钱。”

    “豪哥……”

    鸡熊嗓门发紧——他和叶世官那伙人向来互相膈应。

    毕竟前阵子他才和猛古仔的女人搅在一起，两边见面眼里都扎着刺。

    “废什么话，有钱不收是傻子。”

    “天冷了，给那位少爷多披件衣裳，再请他吃顿好的。”

    张子豪摆摆手，鸡熊把话咽回肚子。

    原本计划在内地收钱，可眼下风声太紧。

    不如直接去对岸，在香江总觉得不踏实。

    湾仔这边，叶熊指节一下下叩着沙发扶手。

    深水湾的别墅就在南区，他特意留在湾仔，等消息能快些。

    “老大，小青套出话了。”

    “张子豪让李仁去对岸交钱，叶世官带队，猛古仔和鸡熊跟着。”

    狐媚儿手底下的姑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