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公——三联帮坐镇 的那尊佛，这次伸手过来，不止想从洪兴指缝里漏出的油水中分一杯羹，更对蒋天养即将揭幕的新场子眼热得很。

    “行啊。”

    细眼往后靠进椅背，笑容浮在面上，“看在你替我多占了两条街的份上，这个忙我帮。

    不过话说回来，山鸡是洪兴的人，他折在东星手里，陈浩南不也替他烧过纸了？何必死咬着不放？这江湖里打滚，谁裤袋里装的不是钞票？”

    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谈论天气。

    死人？死的又不是他兄弟。

    柯志华站起身，阴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。”尽快安排。

    皇帝和全兴社那位新龙头王凤仪绑在了一条船上，东星势力涨潮，你们洪兴夜里能睡安稳？”

    他留下这句话，像扔下一块探路的石头。

    全兴社龙头换人的戏码，道上多少双眼睛盯着。

    原本呼声最高的何世昌和阿威，两天之内就没了声响。

    王冬锒铛入狱，他那刚从大学出来的女儿王凤仪坐上头把交椅，多少人当笑话看。

    谁知东星的皇帝早已站在她身后，一个握紧社团的暗舵，一个执掌光鲜的集团。

    两股绳拧在一起，勒得不少人喉头发紧。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
    细眼也站起来，手掌在胸前拍了拍，“皇帝的手伸得太长，蒋先生自然不会乐意看见。

    能和三联帮并肩，那是求之不得。”

    两人目光短暂一碰，各自转身没入门外昏沉的走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消息传到叶熊耳中时，窗外的霓虹刚刚亮起。

    鬼王已经像一道影子般掠出去，搜集所有能捕捉到的痕迹。

    细眼这人向来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享乐，突然露出獠牙扑出来咬人，不合他的性子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鬼王的声音带着屋外的凉气，他将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，“一周前，细眼见过一个从对岸来的人。

    这是我们的人抓到的画面。”

    照片里两张脸孔清晰得刺眼。

    叶熊盯着影像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
    之前对细眼的疏忽，此刻成了视野里一片醒目的空白。

    他捻了捻照片边缘，纸面冰凉。

    鬼王递来的照片边缘还沾着暗房药水的气味。

    画面里那个戴墨镜的男人正从码头集装箱的阴影中侧身而出——柯志华，三联帮的人。

    叶熊的指尖在照片上敲了敲，铜锣湾血战那晚的腥气忽然又漫上鼻尖。

    山鸡死的时候，左肋第三根肋骨是被砍断的。

    “湾湾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吐出几个字，“去盯洪兴在澳门的所有动静。”

    鬼王像阵风似的消失在门后。

    书房里只剩下雪茄烟灰跌落的细响。

    丁瑶的名字浮现在烟雾里——那条盘踞在三联帮金库深处的竹叶青。

    雷公的棺材板还没钉稳，她应该已经在物色新的替死鬼了。

    叶熊推开窗户，维多利亚港的夜风灌进来，吹散了桌上的照片。

    没有山鸡这条引线，那女人会点燃谁呢？

    蒋天生此刻大概正摩挲着他那串紫檀佛珠吧。

    九龙塘别墅的吊灯把大理石地板照得如同冰面。

    雷公的指节叩在桃木桌沿，沉闷的声响让柯志华后背绷直。”把江湖这半年的水，都滤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东星的皇帝吞了全兴社。”

    柯志华的喉结滚动，“洪兴把铜锣湾划成两半，一半给了大飞，另一半……皇帝手下的韦吉祥昨夜端了旺角三个档口。”

    空气里飘起威士忌融冰的碎裂声。

    “蒋天养呢？”

    “从泰国带回十八个拳手，澳门新开的五间赌厅，霓虹灯还没熄过。”

    雷公忽然笑了，金牙缝里漏出的气流吹皱了杯中的倒影。

    远处海面上，渡轮的汽笛像某种兽类的哀鸣。

    九龙城寨的暗流从未停歇。

    柯志华将情报递到雷公手中时，窗外的霓虹灯正好映亮他半张脸。

    雷公的指尖在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，每一下都像在计算着某种筹码。”细眼那边，已经点头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柯志华垂手立在一旁，“洪兴那边，应该已经闻到风声了。”

    雷公鼻腔里哼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多余的表情，香江这块棋盘上，每一颗棋子该如何走动，早在他心里演练过无数遍。

    现在，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把该放上桌面的东西，稳稳地推出去。

    房间里的空气凝滞而沉重，直到雷公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柯志华躬身退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