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影子沉默地融在人群里，将她的行踪一字不漏地传递回来。

    此刻她正在一家酒吧，用酒精浸泡自己的委屈。

    叶熊踏进酒吧时，嘈杂的音乐像潮水般扑来。

    他一眼就看见了吧台边那个蜷缩的背影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    他没犹豫，走过去攥住她的胳膊，半拖半抱地将人带进楼上的包厢。

    门锁咔哒落下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
    “ ……叶熊你就是个 ！”

    挣扎着，眼泪糊了满脸，“口口声声说救我哥，把我关在家里不许出门……你就是想背着我找女人！”

    她的拳头捶在他胸口，力道软绵绵的，带着酒气和哭腔。

    叶熊任由她捶打，等她喘息的间隙才开口，声音压得低，却每个字都像锤子：“我找的那个女人，叫丁瑶。

    三联帮现在谁坐在头把交椅上，你去道上随便抓个人问问？”

    的哭声戛然而止，抬起红肿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洪兴扣住你哥，为的是什么？不就是想拿他去三联帮换好处？”

    叶熊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看着自己，“我不去接近丁瑶，不去把她哄得晕头转向，你哥现在就该躺在海里喂鱼了！”

    包厢里只剩下压抑的抽噎。

    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脸，那些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，咻地瘪了下去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后怕，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。

    “她……真是丁瑶？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？”

    叶熊松开手，语气里掺进一丝疲惫，“我让你待在家里，是怕你撞见什么，坏了事，也怕你有危险。

    三联帮的人，是能随便瞧热闹的？”

    嘴唇哆嗦着，忽然扑进他怀里，指甲深深掐进他后背的衣服。”对不起……熊哥，对不起……我太蠢了，我什么都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叶熊环住她，手掌一下下抚着她散乱的长发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，温热又低沉：“是熊哥没用，只能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法子。

    委屈你了。”

    怀里的人拼命摇头，眼泪浸湿他胸前的布料。”不怪你……是我不好，我该听你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他不再说什么，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。

    目光越过的发顶，投向包厢墙壁上模糊的反光，那里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
    就在这间包厢空气逐渐黏稠的同时，城市另一头的巷道里，大飞正把身体紧贴在潮湿的砖墙上。

    巷口晃过几道手电的光柱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，指甲抠进墙缝，指节绷得发白。

    蒋天养的名字像道催命符，让整个洪兴都动了起来，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网。

    黑暗里，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撞着肋骨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自那场构陷之后，他便将自己藏进了阴影里。

    起初还存着念想，盼着能寻个机会重返洪兴，到蒋天养面前剖白清楚——他是清白的，一切都是局。

    可三联帮的人像疯狗般嗅着他的踪迹，街头巷尾，撞见的每一张面孔都亮出寒刃，不由分说便劈砍过来。

    若非仗着这些年刀口舔血练出的身手，他早成了一具被野狗拖走的尸首。

    屯门乡下的土腥气渗进鼻腔。

    这里是咕咕仔的老巢，那跟了他多年的心腹。

    自打拎着 踏出街口，咕咕仔便死心塌地随他闯荡，日子总算混出几分人样。

    旁人总嫌他邋遢，骂他张狂，可他待手下从不吝啬，至少银纸叠得够厚，酒肉管得够足。

    咚、咚。

    木门响起两记克制的叩击。

    一个口罩勒到颧骨、帽檐压住眉眼的影子，将几包油渍渍的食物搁在门槛边，转身没入巷子深处。

    片刻，门缝探出一只青筋盘错的手，迅速将东西捞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躲到何时才算尽头？”

    他盯着塑胶袋里冷掉的叉烧，喉结滚动。

    洪兴早已靠不住，风声早就漏进耳朵——蒋天养下了令，要活捉他，捆好了送去给三联帮那个叫丁瑶的女人发落。

    为社团卖命十几年，到头来竟像块用旧的抹布，说扔就扔。

    也对，这世道哪有什么义气？秤杆两头，个人的命总轻过帮会的利。

    咽下最后一口冷饭，他抹了抹嘴。

    不能再藏了。

    得找条粗壮的大腿，死死抱住。

    “从前瞧不上那‘皇帝’，如今反倒要求上门。”

    他嗤笑一声，像咽下砂石。

    可除了那便宜妹夫，还有谁能伸手拉他一把？

    屯门新市的霓虹灯在夜里晕开一片猩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