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思绪已经飘到了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陈舟没有发现黎明的走神，他突然把资料摊在操作台旁的木桌上，指着一张光谱图，这才注意到还停留在望远镜旁边的黎明，“黎明老师，您看这个，这是我们用冰穹A去年的观测数据做的初步拟合。”

    黎明走了过来，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图上某条波动曲线，“这组数据的采样频率是？”

    “每小时一次，和冰穹A同步。”陈舟很快回答，又抽出张表格，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时间戳和误差值，“我们专门申请了和南极科考站的数据共享协议，您要的原始频谱、射电流量图、甚至设备日志，都能调出来。”

    星渊的诚意和准备都很足。

    黎明放下了手中的表格，看向对方：“A大的双星组有更先进的射电望远镜阵列，国家天文台的项目经费也更充足，请问贵所的优势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虽然他清楚自己选择先来星渊的原因是什么，但还是想知道未来要工作的地方对于科学研究的态度。

    陈舟听到他的提问没有恼火，反倒是笑了笑，继续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照片。照片里是A大的望远镜，金属支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“上个月所长带我去首都看设备，我们也去了A大，参观的时候所长对我说，‘小陈，你看这设备多漂亮，可再漂亮的设备，没有能读懂它的人，也是废铁。’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黎明，眼神中闪烁着一股理想主义的热切，“您在南极用那台老射电望远镜，捕捉到了0.01秒的脉冲星相位跳变，我们在星渊复刻的这台，能把精度再提十倍。”

    接着指了指观测台角落的服务器机柜，“那里面是刚到的量子计算机，专门用来处理您提出的轨道角动量转移模型。”

    黎明的目光随着对方的动作移动着，定在最后那台量子计算机上，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陈舟接着从实验服内袋摸出张便签，递到黎明面前，“这是所长让我转交的。”

    黎明接过，看向便签上的手写体：“黎明同志，冰穹A的风雪中，你守了一天又一天，星渊的观测台，诚邀您共度一年又一年。”

    黎明的指尖轻轻抚过便签边缘，目光扫过观测台的每一个细节。风从观测台的遮阳罩缝隙钻进来，吹得桌上的资料哗哗作响。

    他突然抬头看向陈舟，“好，我加入。”

    .

    黎明做决定很快，填入职申请的时候更快。陈舟不知道对方大佬为什么动作这么迅速，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在屁股后面跟着似的。

    不过目前的这个结果他非常满意，也算是给所长交了个好差。

    黎明处理好相关事情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他在路边打了车去林泉市医院。

    这一次的司机师傅比较内敛，没有主动和他搭话，但是车里还是热闹的。司机师傅显然是个粤语歌迷，小小的出租车俨然成了一个私密电台。

    “......

    无言的亲亲亲，侵袭我心，

    仍宁愿亲口讲你累得很，

    如除我以外在你心，

    还多出一个人，你瞒住我，

    我亦，瞒住我，太合衬

    ......”

    黎明虽然人在国外有十多年了，但一点不妨碍他听国语歌，就算是粤语歌也能听个八分懂，因为留学期间他有个室友正好是香港人，不仅嘴上喜欢哼歌，平常也喜欢在宿舍搞个音响放歌，他某种形式上也算是耳濡目染了。

    这首歌本来放完被切掉了，但是司机师傅应该是特别喜欢这首歌，又返回来循环了好几遍，等黎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，这首歌的旋律还在他耳朵里旋转。

    他刚下车，正准备走向医院门口的时候，正好看见了祝南星的身影。

    她背对着自己，面前还有一个人，是那天那个男人。

    黎明警觉地看向对方，停下了正欲靠近的步伐。

    那个人也看见了他，本来低垂的头微微扬起，目光慢条斯理地将自己从脚底扫视到头顶，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，镜片在突然亮起的路灯下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    “因，为，他，有，精，神，病，啊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黎明的软肋。

    他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，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掠过眼底，但他几乎是瞬间就捏紧了身侧的手指，用力到指骨凸起、泛白。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你才有病吧？”

    祝南星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景扬，想要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出自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之口。

    但她只看见了景扬阴郁又嚣张的笑容，和大学时候温润贴心的他完全不一样。

    她从来不想否认自己过去的经历，因为那构成一部分的自己，无论多坏都不应该全盘否定，但是现在她真的很后悔之前看错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