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里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，涟漪还未扩散就已消失。

    肯定是环境导致的错觉。

    祝南星第二次感受到强烈的违和感是看见黎明在玩赛车游戏。

    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了，旁边还有他的同事，三个人一起对着电脑，最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投影屏。他们身后有很多观众，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，很热闹，应该可以说是相当热闹——巨大的引擎声冲击着耳膜，轮胎摩擦声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，欢呼声像是要掀翻天花板......

    黎明坐在最中间，他左边那人额头似乎沁出了细汗，喉结滚动着喊：“稳住！下一个弯道我要切内线！”方向盘猛地向左一压，超跑擦着护栏冲进弯道。

    他右边那人的手柄好像快被捏碎了，“蓝色跑车！蓝色跑车！”他跟着左转，却慢了半拍，车头重重撞向刚进弯道那人的车尾。

    两辆车同时失控，在投影屏下留下了模糊的两团色块，而黎明还是保持着慢且有章的闲适步调，即将冲向终点的那面旗帜。

    他的眉峰舒展着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，游戏里各种尖锐的音效没让他挑一下眉，仿佛无论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，这些欢呼声不过是背景里的烟花。

    明明是胜利的姿态，明明是热闹的场景，可祝南星却觉得，他像深海里的一尾鱼，四周是漆黑的水，偶尔有光带掠过，却照不亮身边的珊瑚。那些热闹的鱼群，从来没发现过他。

    所以她之前看见的、了解的黎明，是真实的他吗？

    .

    祝南星心中的这份疑惑没有人能告诉她正确答案，尽管这只需要一个“是”或者“否”的回答。

    这天她照常提前完成了自己的工作，发现外面的天气非常好，于是决定去西海岸那边走走。

    西海岸在乔治王岛的另一面，距离长城站大概三千米左右，虽然来回有六千米了，但也不算特别远，距离不成问题，就是最近下过雪，地面上的积雪会增加一些阻力，让人走起来费点劲。

    西海岸那边没有科考站，因为其地处德雷克海峡的那一侧——风很大，浪又急，不方便建站。

    但是那边的风景很好，能直接看到乔治王岛另一侧的海洋，以及远处的几座冰山。

    祝南星之前和陆嘉一去过一次，这次她想自己去，散散心。

    结果她刚出门就碰见了这些天脑子里面一直在想着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“要出门？”

    黎明今天没有戴眼镜，他戴了个黑色的帽子和同色的围巾，和他露出来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。现在这双眼睛的焦点在她身上，睫毛随着说话声还微微颤动着，像是蝴蝶振翅。祝南星莫名想起了高三在班级内第一次见他的悸动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最近的定力在和对方的频繁接触中有了提升，回神的速度越来越快了。

    “去哪里？”

    黎明头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低下，凝视着对方的反应。

    “去西海岸，你呢？”祝南星语气是轻快的。

    “好巧，我也是。”黎明抬了抬下颌，精致的嘴唇露了出来，他勾起了右边的唇角，那颗忽隐忽现的梨涡直接暴露在祝南星眼前。

    黎明察觉到对方眼前一亮的神态后，微微收敛了一些，动身引导着对方和自己一起前行。

    于是祝南星的一人行变成了两人游。

    不过在爬山坡的时候她还是挺庆幸自己不是真的一个人出发，不然可能就半道崩卒了。自己真是小瞧了山坡的陡度以及下雪结冰之后的滑度，尤其是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上下坡，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借助黎明的力量跨越这些障碍。

    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野生动物，平常见的比较多的企鹅和海豹也没有出现，没有动物的叫声，就连风声都很轻，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也非常简洁。

    祝南星发出最多的声音就是——“哎哟！”“等一下！”“稍等一下！”“我慢一点！”

    黎明则是——“嗯。”“好。”“慢慢来。”“小心一点。”

    实在是先富帮后富，脱险靠硬拉......

    今天绝对是她和黎明产生肢体接触最多的一天！

    祝南星走在黎明身后，悄悄摸了摸自己刚刚从雪坡上滑下来时磨到的屁股，还有点凉。为什么他可以走得这么如履平地？！！

    祝南星的悲愤在看见终点处的海洋时就被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，大自然果然是治愈一切的灵丹妙药。

    面前的冰盖像被揉皱的丝绸，泛着冷冽的银白，褶皱里的积雪在阳光下折射出浅蓝、湖蓝、靛蓝的层次。祝南星目光从海面转移到了黎明身上，感觉对方身上有种色彩，像是——冻住的幽蓝。

    她又想起前几次注意到的对方身上的违和感。

    “你猜这是太平洋还是大西洋？”

    黎明回头看向她，眼神柔柔的，弯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很专注地在